犹豫了，说：“这样我就不去了。她是疯，恐怕也认不得我是谁的。”妇人就说，“可是你不愿意呀？！”睛眨着，眯眯地笑。庄之蝶掐了一草去拂她，她跃着走到路边一个坎下，说要的。一片半人的蒿草里，人在草里走着，发在草梢飘着，忽隐忽现，扑朔迷离，情景十分地好，庄之蝶说：“往下蹲，路上过车，甭让车上人看见你那了！”妇人说：“他看见了个白石！”就轻轻哼一支曲儿。

妇人还从来没有唱过民歌，唱了几句，庄之蝶就想起我曾经唱陕北民歌的那一幕，就说：“宛儿还能唱嘛！”妇人说：“我什么不会？”庄之蝶说：“这是什么歌？”妇人说：“陕南鼓。”庄之蝶就兴了，说：“你再唱唱，好中听哩！”妇人也就看着冲毁了一窝蚁，一边轻声唱：

想你哩，实实难对人说哩。

发梢梢想你哩，红绳绳难挣哩。

睛仁仁想你哩，看着别人当你哩。

尖尖想你哩，油盐酱醋难尝哩。

庄之蝶在路边听着，又担心怕过路人也听到了往这边看，前后左右扭着脖隙哨。先是一只野兔从路的这边蹿向路的那边，迅疾若一只影，后又见前边千米左右站了四五个人，忙压声儿说：“好了，别唱了。”却见那些人并没走过来的意思，明白那里是个停车站的，就放心地取一支香烟来。偏这当儿一辆公共车开了停在那里，车上就下来一个人朝这边走，就忙焦急问妇人好了没有。再看那来人，不觉大吃一惊，竟是阿灿。庄之蝶叫了一声，阿灿是听见了，抬看了看，迎面的太光似乎照得她看不清，手遮了额看一下，猛地呆住，遂转却往回跑。上车的人已经上了车，车门已关，她就使劲敲车门，大声叫喊；车门开了，便一个侧冲挤上去。庄之蝶刚刚跑到车门下，门呼地关了，阿灿的上衣后襟就夹在车门里，车开走了。庄之蝶扬着手叫：“阿灿！阿灿——！你为什么不见我，你为什么不见我？你是住在哪儿的啊——？！”就撵着车跑，跑过来又到了刚才站着的地方，车已经走远了，一扑沓坐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