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了。”妇人说：“他每天回来都是天黑。你今日心绪不好，要松弛只有我哩。你要怎么着你就怎么着，只要你能兴。”说着把上挽髻的卡了，乌云般的长发就扑噜噜披散下来。院门外偏有了车响，妇人立即把散发拢后扎了一个尾状，双脚下来去穿鞋，里叫：“谁呀，谁呀？”跑去开院门。庄之蝶将床边的一双丝袜忙收好挂在墙上的铁丝上，也走来，周已经在问候他了：“庄老师来啦？我准备吃了饭还要去你那儿。宛儿你什么好饭了？”妇人说：“我去买菜，十字路碰着庄老师，叫了一起刚门。庄老师，你吃什么呀，摊饼熬黑米稀饭怎样？”周放下车，说：“你就去吧。庄老师，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吧？”庄之蝶说：“也没什么病，只是龚靖元一死，心里不好过的，睡了几天。”周说：“这事大家都在议论，说你对龚靖元情那么的！”庄之蝶说：“是这么说的？”周说：“可不就这么说！一样都是名人，你是那样一个形象，人人尊敬，龚靖元却是那样的。”庄之蝶说：“不说这个了。你说要去我那儿，是又得了什么风声？这么长时间法院那边没有再开，又没个动静，理个案这般长久的，哪年哪月才是个，是鬼都拖得不耐烦了。可白王珠却跑得勤，不时来找我办个这样，办个那样。”周说：“我何尝不是三天去见一下司恭的，大件的东西倒没送，去一次也得二三十元的礼！今日下午我又去了。他总算佛开了，说不需要再开了，事情已经搞明白了，咱们送去的那些作家、教授的论证很及时也很重要，他们审判的意见要结案哩！”庄之蝶忙问：“透没透如何个结法？”周说：“他说了个大概意思，是文章有失误之，但不属于侵害名誉权，又鉴于原单位已经给了作者理，建议法召集双方经过最后调解，达成谅解消除误会，重归于好。这么说，这官司就是咱们胜了！但司恭说，景雪荫得知他们这个意思后，反覆寻院长，也寻到市政法委书记，院长就要求重写结案报告。司恭还算哥儿们，也生了气，依旧上报原来的结论。院长说，那就上审议委员会吧。现在的问题是全院委员会六个人，有三个委员倾向咱，院长和另外两个委员倾向景雪荫。虽说一半对一半，可院长在那边，若院长首先表态，这边的委员话就不好说，或许变了态度。即使不变态度，有一个人弃权不发言，那就是三比二了。”周说过了，见庄之蝶仰在沙发上双目闭着，就停下后，说：“庄老师你听清了吗？”庄之蝶说：“你说你的。”周说：“情况就这些。”庄之蝶睛还是闭着，问：“那你的意见？”周说：“这是到关键关键的时刻了。委员会是十天后召开，因为院长去北京开一个会，十天后回来的。我想，在这十天里，你是不是找市长谈谈，让他给政法委书记和院长些工作？”庄之蝶说：“这话我怎么给市长说？市长不是像你孟老师那样的朋友，啥话都可以直接来。以前倒是求他办过事，但都不是原则的。他才去给有关门暗示暗示。这事让市长怎么去说？人家是领导，要考虑的是在不损害他的地位、威信的情况下才能办事啊，周！”周了气，说：“那……”庄之蝶要说什么，却没有再说，两人就都不言语了。妇人听屋里没了声，来看时，知话不投机，忙先把煎好的三张饼拿来让吃。庄之蝶吃了一张，推说吃好了要走，周再留也没留下，就说：“那你慢走。”还一直送到巷。

庄之蝶还没有到家，周就去巷公用电话亭给月清了电话，说了他和庄老师的谈话，还是让师母多劝劝老师。庄之蝶一门，月清就问起官司的事，力主去找市长，说抹下脸也得去找的，官司打到这一步，要赢的事却要输，这气就更难咽了。庄之蝶发了脾气，骂周心太，已经把什么理都给他了，自己还没到家。电话就来了。月清又正说反说，庄之蝶勉同意去找，倒又骂自己无能，就这么被人裹着往前走哩！

第二日去找市长，市长不在，回来一脸的兴。月清说：“人没找着，你倒兴？瞌睡总得从过！”庄之蝶说：“你别这么我！”月清说：“我知求人难堪，但只有八九天时间了，你再找不着人怎么办？”庄之蝶说：“那我明日再去吧。我是作家！我还是什么作家，我也不要这张脸了！明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