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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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爷就穿衣起炕了，来到堂屋的太师椅上坐下，郭财媳妇早笼了一盆旺火放在堂屋里，四烘得的。绫又端了来让大老爷洗脸漱，最后泡了一壶茶。这时候二太太也起来了，着大肚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陪着大老爷，黄嫂忙着拿了一块棉垫垫在二太太底下。大老爷说，昨夜喝多了，扰得你不轻。一时倒没显得过分难为情。二太太说，也没有什么，只是不知大老爷咋着走到银杏谷这边来了？大老爷笑笑，索说了句轻佻的话，心里惦记着你的缘故，不是如此，倒说不清了。当然这时跟前没有人。二太太确信这也算是一句实话，就表示关切地说，酒醉伤，就不知大老爷是图了兴还是因了伤心才喝这么多？大老爷说，哪来的伤心，倒是一时来了兴致，又不把持，就喝醉了。于是就跟二太太说了同许老爷穆先生和鹞喝酒的

郭财媳妇冲屋里喊，田嫂快来帮帮忙。就听见西厢房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忙，首先开门来的是绫，然后是田嫂，跟着，黄嫂也从东厢房来了，接着北屋的门打开了，站在大老爷面前的是亭儿搀着的二太太。二太太说，快扶屋里来，咋喝了这么多酒？大老爷被扶堂屋，先坐在太师椅上，说了一句所有醉鬼都千篇一律要说的话，我没醉！还是绫机灵，赶倒一杯茶给大老爷漱，幸好茶没凉，温吞吞的正好。二太太对大老爷半夜三更的醉酒闯到这里来很惊讶，又不知什么底细，一时还不知怎么置。绫就说，醉成这个样也不好跟大太太说，就让大老爷睡到西间里，也好伺候他，等明天了再说，行不，二太太？二太太想了想，觉着得惊天动地的是不好，像绫说的这样反而妥当些，就说，那就快把大老爷扶去，田嫂和绫先伺候大老爷睡下。绫把大老爷扶西间之后，二太太又不放心，指使田嫂和郭嫂说，你们去大太太那儿看看，是不是大太太跟大老爷怄气了，要是大太太不放心，就说大老爷在我们这边。田嫂和郭嫂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跟二太太说，大太太那边黑着灯，没有一动静，又着大门，不像是吵架的样儿。二太太忽然想起来，问，睡觉的时候是谁关的院门？门闩没有？二太太认为这是一件很值得追究的事。郭财媳妇说，是我，我关的院门，也了门闩，大老爷咋着来了呢？刚才去那院门还是着的呢。二太太也觉着蹊跷，问郭财媳妇，你没记错了吧？郭财媳妇说，哪儿会呢，每天都是我关院门，都门闩。二太太也不清到底是咋回事，就对郭财媳妇和田嫂黄嫂说，你们去看看大老爷睡下了没有，要是睡了，你们也都去睡吧。郭财媳妇和田嫂黄嫂西间看了来说，睡下了，绫正给大老爷打扫吐来的脏东西。二太太说，你们去睡吧，有绫照看就行了，醉酒吐了就不会有事，睡一大觉什么都好了。田嫂仍回西厢房睡，郭财媳妇和黄嫂到东厢房去睡觉，亭儿也搀着二太太回屋里，重又脱了衣裳上炕睡觉。这一夜，绫对大老爷照顾得很周到，到了第二天早晨，大老爷醒来之后，看到自己边合衣而卧的绫，很惊讶地问，怎么是你不是丝红？这时绫刚醒，用手背着睛说，人家伺候了一宿，大老爷只记得丝红。嘴撅着，显一肚委屈。你也好，丝红也好，只是我这会儿渴得很，可否给我碗茶来？大老爷把话题岔开了，这是明智之举，要不说什么都尴尬，大老爷不明白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绫说，我伺候大老爷穿衣裳，让田嫂去端汤，她昨儿黑夜说早清就给大老爷去煮醒酒汤，这会儿应该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