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桃源，那里没有嗡嗡直叫的绿苍蝇，泵不会坏，庄稼连年丰收，棉地里工钱少得可怜的黑人从不抱怨，沟里清如许不见猪粪。尽我完全相信父亲的话，但亲的老“五棵树”可能是一个肮脏破烂的庄园，一个让人受罪的地方。这对苏菲是个陷阱，换句话说，把她引诱到那块坑坑洼洼的生地是一不光彩的行为。但我把这些统统从脑袋中赶跑，不愿考虑。我们现在有更麻烦的事。

可怕的是，我们俩短暂的好心情完全变成泡沫消失了。当我们重新沿着大街散步时，苏菲上的忧郁几乎手可及，就像隐藏在傍晚雾中的手，绝望地伸来又缩了回去。“哦，斯汀戈，我太想喝酒了。”她说。

整个傍晚的散步在沉默不语的气氛中完成。我不再向她指手划脚地介绍首都的景。在我们开始散步时我一直充当导游，试图让她兴起来，那时她也的确有些喜气洋洋的。但我很清楚，尽她努力装兴的样，但最终无法摆脱我们在旅馆房间里想宣的那恐惧。其实我也不能。初秋的弥漫着薄雾的夜晚，置于灯光闪烁的十四大街，但显然我们都没有心思领略这座城市的景，也不能受这里祥和的气氛。华盛顿突然变成国的程式化的象征，像一个不真实的几何图形。我受到与苏菲完全相同的波兰人的受，血里淌着欧洲堕落的血。奥斯威辛也同样潜藏在我的灵魂中，一如在她的灵魂之中永驻。这就没完了吗？还有完没完？

最后，我们在可以俯瞰月光下的波托克河的一张桌边坐了下来。我又问起吉恩的事。苏菲喝下一大威士忌，开心地说：“我很兴你问这个问题，斯汀戈。我估计你会问的，而我也希望这样，因为我自己不会主动提起这事。是的，你是对的。我自己常想，要是我知吉恩怎样了，要是我能找到他，也许就不会每天如此伤心了。如果我找到吉恩，我可能——哦，可能会摆脱所有的恐惧和绝望。我一直烈地到这一，而且这愿望将伴我一生。只有吉恩能让我对这陌生、神秘而且还……还如此错误的生活说声再见。如果我能找到我的儿，我想只有这个才能救我。

“这也许还能减轻我对伊娃的愧疚。我知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不应该再被这事纠缠。我知这——哦，你会懂的——是不由自主的，但我总是带着这些记忆在无数个早晨醒来，和它生活在一起。我所的这一切真让人受不了，受不了。

“有好多好多次，我都在想吉恩是不是活着。如果霍斯履行他的诺言，也许他还活着，就在德国的什么地方。但我想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我肯定不可能再找到他。利波斯波恩计划的孩们份名字全换了，他们很快就变成了彻底的德国人——我本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寻找，如果他真的还在的话。在瑞典难民营时，我日思夜想的只有这件事——赶快把养好，然后去德国，去找我的儿。但那时，我遇见了一位波兰妇女，我记得她从基尔斯来，是我所见过的最悲哀的女人。她的孩，一个小女孩，也失踪了，失踪在利波斯波恩计划中。在战后的好几个月里，她在全德国游，找呀找呀，始终没能找到她的女儿。她说没有谁能找回他们的孩。她告诉我说，寻找的痛苦更甚于失去孩的痛苦。她对我说，别找了，别找了。因为你一找，就会发现到都是你的孩，在那毁掉的城市，每条大街小巷，每个学校，每辆公共汽车和火车上，每个场……在任何一个地方冲你招手，你惊喜地大叫着冲过去，可他不是你的孩。于是，你的心碎了，一天碎几百次。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