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开始沉默。楼下，《啤酒桶波尔卡》换成了提洛尔岳德尔的真假声混合重唱。他的沉默令她忐忑不安。她突然意识到他正怀疑地审视着她，也许她正在犯一个可怕的错误。她到烈的恶心。伯罗尼克告诉过她（加上她自己的观察），她知他憎恨波兰人。究竟是什么使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例外？小屋窗闭，将比克瑙焚烧死尸的恶臭挡在窗外；房间里哄哄的，散发着一灰泥、砖屑、浸木的霉味。她第一次注意到这霉菌的味。两人都默不作声，令苏菲到尴尬，这时她听见一只绿苍蝇嗡嗡地叫着，碰到天板上发轻微的扑扑声。外面棚车转轨的声音很弱，很沉闷，几乎无法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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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终于这样说了这样了，很迅速也很顺利地将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一气说了来，连她自己都到吃惊。她一直怀疑自己是否真有勇气将它们说来。现在她的心狂不已，以至于到疼痛；但她也为自己到骄傲，因为她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她甚至为自己那加了糖似的迷人的维也纳音到放心。这小小的胜利鼓舞着她继续往下说。“我知你会认为我这样很愚蠢，我也必须承认从表面看来这确实让人难以置信。但我认为你会承认，在这样的地方，在有很多很多人卷的大规模行动中，有可能会现一些差错，一些可怕的错误。”她停了一下，听见自己的心，心想不知他是否也能听到。但她能觉到她的声音没有被打断。“先生，”她接着说，带有恳求的吻，“我真的希望你能相信我——相信我被囚禁在这儿

她几乎是脱而：“是因为一次围捕，在华沙的一次围捕。那是去年早的时候，我正坐在开往华沙的列车上，这时盖世太保行了一次围捕，他们发现我带了一块火，而那是违反规定的……”

“是的，我很幸运。”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她觉得声音放松了许多。她注视着他，发现他仍一个劲地冒汗。他半闭着睛仰卧在床上，沐浴在一片光里。浑汗的司令官上透一可怜的神情。他的卡其布衬衣已被汗浸透，满脸汗珠。实际上他已不再到疼痛，但看上去他仍被痛苦包围着——连从衬衣纽扣隙间的肚腹上的金黄汗都痛得卷了起来，脖、手腕上的汗也是如此。“我真的很幸运。我想一定是命运选中了我。”

针被卡在唱片的沟纹中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微弱的手风琴和弦。

“你能理解这是一个误会。我没犯任何罪。我是说我没犯什么严重的罪。我应该立即被释放。”

霍斯沉默了一会，说：“什么意思？命运选中了你？”

“不，不，”他打断她，“不是说你怎么到集中营来的，而是说你是怎样离开女囚营的。我想知的是，你是怎么被安置到速记组来的。大分打字员都是平民，波兰平民。犯人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找到一个速记员的职位。你可以坐下来。”

她上决定冒险试试，利用他给她的这次机会。无论她将说的话是多么荒唐和莽撞，她都应该试一试。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得到了这个短暂的机会，应该勇敢地表现自己，即使有被认为目空一切的危险，也比继续当一个麻木不仁的隶更一些。因此，豁去吧。她开始说起来，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里充满一被冤枉被迫害的忧伤的味。“命运将我带到了你的边。”她接着说，心里分析到这句话里的夸张分析成分，“因为我知只有你能理解。”

“理解什么？”他最后开慢悠悠地问。他终于又打开了一条隙，她可以从这里重新下钩。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霍斯终于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