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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焚尸炉,直到他们精疲力竭,再送进毒气室作最后了结。”苏菲敲击键盘时,霍斯这些话引起的联想在她的脑子里闪现。六个月前她刚到这儿时,这样的想法十分荒谬令人难以置信,可现在却在她居于其中的新环境中,成为她意识中最平常不过的事,比到一个面包店买面包更平淡无奇。
她准确无误地打完信件,在最后加上一个重重的惊叹号以示敬意,以致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丁丁声。霍斯从手册上抬起头,示意她把信和钢笔拿过去。她迅速递给他。霍斯在原件结尾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上个人附言,苏菲则站在那儿等着。他大声朗读起来,这是他的习惯,“尊敬的海尼:首先为明天不能在波兹南见到你表示歉意。这封信将通过航空快递送到你处,预祝你对党卫军‘老家伙们’的演讲成功。鲁迪。”他把信交还给她,说:“这信必须马上发出去,但最好先打完给牧师的回信。”
她回到桌前,吃力地把那台德国造的笨重玩意儿放到地板上,换上那台波兰文的打字机。这台机器是捷克斯洛伐克制造的,很轻,式样也更新颖;她的手指感觉很舒服,打起字来速度更快。她开始打字,一边把前一天下午速记下来的霍斯口授的回信翻译成波兰语。这封信涉及到一个不大但却恼人的问题,牵涉到集中营与当地居民的关系,同时还奇怪地带有《悲惨世界》的某些痕迹……她清楚地记得……噢,记忆犹新。霍斯收到附近村子一个牧师的来信,虽说是附近,实际上已在集中营的防线之外。村民清一色是波兰人。牧师在信中抱怨说,一群喝得醉熏熏的集中营士兵一天晚上闯进村子,从圣坛上拿走了一对十七世纪铸的精美的银制烛台,这可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手工艺品。苏菲将牧师这封用生涩难懂支离破碎的波兰语写成的信件翻译成德语念给霍斯听。在念信时,她感受到了这封信的大胆和冒失;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者只是出于愚蠢,才促使这样一位低微的教区牧师给奥斯威辛司令官写来了这封信。然而信里却有着某种狡诈:语气谄媚乃至奴颜媚骨(“冒昧占用尊敬的司令官阁下宝贵的时间”),又坦白地说明了经过和要求(“我们可以理解酒精过量造成的这次越轨行为,无疑它不是出自恶意”)。显然,那位可怜的牧师抑制着极度的恼怒写下了这封信,好像他和他的教民们最崇敬的宝贝被劫掠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苏菲把这封信大声念给霍斯听,有意强调了那种谄媚的语气,强调了牧师的极度绝望。等她读完后,她听见霍斯发出一声很不满意的咕哝声。
“烛台!”他说,“我为什么必须要有什么烛台的问题?”
她抬起头来,看见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容,意识到——在许多个小时里,他有如机器一样冷漠,除了让她速记和翻译之外别无其他——他那略带玩笑意味的滑稽问题至少有一部分是针对她说的。她一下子惊惶失措,铅笔从手中落下。她感到自己张开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也无法回应他的笑容。
“教会,”他对她说,“我们必须尊重本地的教会——即使是一个乡村教会。这是个好政策。”
她默默地弯腰拾起笔。
然后,他直截了当地冲着她说:“当然,你是个罗马天主教徒,对吗?”
她无法觉察这其中有什么嘲讽意味,却半天回答不出。等能开口说话时,她本能地加上了一句:“你呢?”她因此好一阵窘迫,血一下子涌上她的脸。她觉得她的话简直蠢透了。
但令她惊讶的是,他仍然面无表情,声音也完全是就事论事的腔调。这让她松了一口气。“我过去是天主教徒,但现在我是一名信神者。我相信有神灵——在某个地方。以前我曾信仰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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