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苏菲犹豫着说了一句。虽然有些犹豫，但比几天前好多了。“这样说就不太肯定。”

霍斯

“‘很有可能’，”霍斯重复了一遍，“对，很好。这可以让帝国总队长在这件事的判断上作充分考虑，以免现更大的误差。把它记下来，接着……”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毫无疑问……”他开了，但又突然停住。“不，这说法可能有问题，它太了。我不应该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他此时说着。就像以前曾现过的一两次那样，他的声音里有一奇怪的询问语调，好像他想征求苏菲的意见而又不愿屈尊这样。这个问题似乎成为他们俩共同的问题。霍斯的谈话极富表现力。然而在写书信时，据苏菲的观察，他虽然也能对付，不会犯语法错误，却常常显得笨拙和晦涩不明，带有受过军事教育并长期担任副官一职所特有的那冗长、蹩脚的文特征。霍斯又一次陷长时间的停顿。

苏菲到一丝满足甚至愉快。她到他们之间的障碍在经过数小时后被轻易地突破了，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一付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冷酷模样，他的授像从毫无知觉的机里倒一样冷冰冰的。迄今为止只有一次——就在前不久的一天——他那冷冰冰的态度才有所减轻。她不太肯定，但她认为在他刚才的声音里至少现了一丝温，好像他突然在她——对一个人——说话，而不是对一个苦役犯，一个肮脏的波兰女人。从一群病膏肓、垂死挣扎的蚁群中挣扎来，又靠着不可思议的运气（或者说靠上帝的恩赐。她有时虔诚地想），以及对波兰语和德语的通，对两语言打字机和速记（如果不是懂速记的惟一犯人，至少也是极少数中的一个）熟练作，她得以提升并享受特殊待遇。此时，她正运用速记完成霍斯授信件的倒数第二段：“希腊犹太人的运输问题很有可能成为当务之急。鉴于比克瑙用于特别行动的机械装置超负荷运转，且程度远远超过预想，所以我郑重提议，在希腊犹太人这一特定事务上，应考虑向东占领区的特雷布林卡或索比霍尔集中营等可供选择的地运送。”

的避难所，同时也是他理个人的、机密的、重大工作的地方。他的孩们可以在下面三层楼的任何房间里，但不允许上这儿来。这是一个极其的巢。

这间屋家很少，一张松木桌，一个铁文件柜，四把直靠背椅，一张帆布床——霍斯有时在上面休息，让时常困扰他的偏疼得以平息。一电话，但一般没接通。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办公文，钢笔和铅笔，一台笨重的阿德勒牌黑打字机。过去一周半以来，苏菲每天都在这儿一坐数小时，不停地用这台或另一台较小的（不用时放在桌下面）带波兰语键盘的打字机打信件。有时，比如现在，她坐在另一张椅上笔录。霍斯的陈述像涌的泉飞快往外冒，但时常被一些似乎无休无止的停顿所阻隔——在停顿的时候，她几乎可以听见那哥特式理思维运转的声音。而在每一次间歇期间，苏菲总是凝视着墙，上面除了一件她所见过的极其宏大的拙劣艺术品外别无他，那便是阿夫·希特勒的一幅彩侧面画像，像葛来尔骑士一样穿着不锈钢甲胄。装饰这个小房间的完全应该是一幅基督画像，苏菲想。霍斯沉思着，手挠着下；苏菲等待着。他的军外已经脱去，衬衣领也未扣上。屋里的寂静越来越轻，几乎成了空虚，让人觉不像是在现实中。只有两缠绕不清的声音闯。它们轻微地被牢牢地镶嵌在奥斯威辛的氛围中，像海浪般压抑地起伏着：机车的嘎嚓声和罐车转轨的遥远的隆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