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汀戈，斯汀戈，”那声音像是在哄孩，音又变回了布鲁克林的味。“斯汀戈，别这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伙计，来吧，打开门，让我们一起喝杯咖啡。我们会成为好伙伴的。”

我瞪着他，睛因愤怒与厌恶而变得有些模糊。“不许叫我——”我刚开，又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

“不准叫我老乡！”我大叫着，声音又恢复了正常。“我是都克大学的毕业生，没有必要忍受你的侮辱。现在把你的脚从门挪开，让我安静一会儿！”我徒劳地想把他的脚从门挤去。“我也不需要你的什么忠告！”我嘶哑着嗓声气地说，咙又被堵得像要冒火一般。

“走开！”我也换了一平静而决的气，“我想一个人呆着。”

内森的态度这时突然来了个奇妙的变化。他十分歉意而礼貌地，几乎有些悔罪般地说：“噢，斯汀戈，对不起。”他说，“对不起，真的。我不想伤害你的情。我不再那样叫了。我和苏菲只是想在如此丽的夏日表示一友谊。”他的急速变化，让我觉得他不过是换了一方式来嘲我。但直觉告诉我，他的确是诚心诚意的。事实上，我觉到他正为此痛苦不安，就像人们常常犯的那错——玩笑开过了，无意间伤害了别人，于是想方设法弥补。但我决不为他的话所动。

“是的，内森并不想冒犯你。”苏菲言。她从内森后钻来，清晰完整地现在我的视线里。我的心猛地一动，她上的某东西又一次打动了我

“我不想当你的什么伙伴！”我正冲内森吼着，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使我差儿被痰呛住。这都是因为我整天不停地烟。我居然还能如此连贯地说话，这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我一个劲地咳，那哮般的声音让我有些莫名其妙地难为情。我更为吃惊的是，暴戾的内森像一个邪恶的妖怪回到了苏菲边，并且重又成为他们之间的主宰。大约有一分钟，或许更长一的时间，我咳得肺阵阵剧痛。我无法控制地浑发抖，气吁吁，但同时还不得不忍受内森医学专家般的教训：“你这是烟过多引起的咳嗽，老乡。你就像个骷髅，这都是尼古丁害的。看看我，老乡，看着我的睛。”

“对不起老伙计，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只想叫你……老乡……开开玩笑，我不是想故意冒犯你。”

兴不起来。他天晚上的咆哮与对我的侮辱，还有对苏菲所的一切，整晚上都在我梦中现，扰得我不能安睡；可现在，那同一张中世纪的都市脸庞却诵着内战前的田园抒情诗。这让我简直无法忍受。我一下从床上跃起，冲到门。“开！”我叫，“让我安静一！”我本想对着内森的脸把门狠狠关上，但他早已把一只脚卡在门里。“开！”我又叫起来，“你真他妈的有病。把你该死的脚挪开，让我一个人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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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髅，就是这个词。”内森继续说，“对如此英俊漂亮的一个小伙来说，这实在太糟了。这都是长期慢缺氧造成的。你该把烟戒掉，这会让你患上肺癌的，或是讨厌的心脏病。”（在1947年，连医学界都很少公开预测烟对健康有致命的威胁，有关它的潜在危害甚至被人们视为无神论者的胡言语，就像人们把粉刺、痤疮乃至疯癫都归罪于手一样。在当时，内森这非常科学的说法，与老太婆们的无稽之谈没什么两样，所以他的告戒像恶毒的咒语一样怒了我，直到后来我才发觉他的话是那么有先见之明。十五年后，当我成功地戒掉烟以后，我常常想起内森的话，特别是那个词——“骷髅”，它就像地狱对我发的召唤声。）可现在，他的话却像是从屠宰场发的声音，既可怕又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