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不兴，说：都说你家是大财主呀，你没粮谁家有粮？赵麻叫起屈来，说：“过了这么些天的兵，有多少粮也不够啊。”还说：“俺一家顺着垄沟摸豆包吃，日的，混。”

西北风一阵过一阵，雪漫无边际地飘，光秃秃的树枝瑟瑟发抖。衣着单薄的兵们从门前经过，勉能看个队列来，八路们蓬垢面的，胡发老长老长，一看就知走了很远的路。兵们源源不断，一连走了好些天，来一拨吃一拨，四找粮，然后生火饭，吃完了就开。有一支队伍不走了，就在老虎窝驻扎下来，其中有两个班住在赵家大院里。兵里以河北、山东人居多，带兵的排长就是山东音。八路立住脚就忙着筹集粮草，挨家挨地去敲门，赵家大院、连家杂货铺更是首当其冲。八路说话都和气，收粮草都给钱，达达的票，老百姓不认。不认不要，八路给你留借条，写上某年某月借粱多少多少斤，郑重其事地画押盖章：万毅一支队某团某营某连某人。老虎窝穷得可怜，八路写借条老是找不到纸，于是借条千奇百怪，有用卷烟纸写的，还有人脆撕一条糊窗纸。

天刚黑，赵麻蹲在街角烧纸，彤红的火苗映亮了专注的脸庞，心里默念：“爹，冬天来了，天冷了，买件新棉袄穿吧。”

，一三八大盖，歪把机枪，甚至还有拉的山炮，着七长八短的日本军服，脑袋上扣着钢盔，除了不说日本话以外，简直活脱脱的日本鬼。老百姓钢盔叫铜帽，他们见了铜帽就心慌，卖呆儿看闹的小孩终于看门来了，就喊“中国鬼”。过了几天，后援队的装备显然不行了，有帽的没帽的狗帽的，啥打扮模样都有，衣着分不个颜来，灰不灰紫不紫的，大老远一看像是群扛枪的叫。枪也没好枪，少量的三八大盖，还有土炮汉造老筒，有的士兵只有一把刺刀甚至是。八路军一来，接了火车站，而那两个老就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老虎窝的男人女人奔走相告，全都松了气。提起苏军士兵没有不骂的：“老，真他妈的。”

赵麻的举动很不合适宜，有些怪怪的，引来哨兵不断向他这边张望。拍拍手起，回一看，八路军筹粮队正等在家门呢。打的看上去是个官，旁边的兵介绍说这是施排长。赵成永嘴，频频，坑坑洼洼的脸上堆起笑容，夜之下那笑容无济于事。有话要屋讲，借着灯光赵麻发现排长不太像军人，生得清秀斯文，白净的脸上了一对黝黑的眉，看了过目难忘。如果不是一灰布衫打着绑，谁也不会相信是个带兵的。排长循循善诱，讲：现在光复了，伪满的票作废了，解放区的钱就要通了，你知吗？赵成永忙不迭回答：“知知。”哈腰之际，睛直瞄人家腰里的家什。到能借多少粮时，他一个劲儿地好说好说。然后掌灯去带筹粮队来看仓房，很难过地说真的没多少粮了，你看想吃到开都不够，砸锅卖铁也凑不来了。

赵成永去霞碧村躲了两天，忽然想起农历十月初一是下元节，就大着胆回老虎窝。一踏上小街，就觉空气也粘稠起来，鼻尖沁亮晶晶的汗珠。他低着穿过兵们的目光，迈了东兴长杂货铺，赊了五张烧纸，想晚上给先人“烧包”。“烧包”的主要内涵是送寒衣，是习俗更是寄托。他夹着烧纸了家门，第一个念就是想吃的。连玉清赶去糊糊粥，蹲在灶边一地填粱秸烧火。在很短的时间里，女人告诉丈夫，八路又来借粮了。赵成永似乎早有准备，连连说好好好，借就借吧，早光了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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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也没辙，就帮着赵麻整理借条，算了又算，前面过去的八路军69团，分三次借走了一千一百斤粮。施排长忍不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