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八路军，俺们是万毅队，我们是三旅的。排长很想拉近些距离，递给赵麻一只烟，脑袋凑着燃了。排长说老乡今年收成还好吧？赵成永直晃脑袋，说这地方叫小鬼搜刮穷了，大闺女都快没穿啦。排长说他老家是山东黄县的，那边靠着渤海呢，大海好看又不当饭吃，也是穷得穿不上。说着说着，又绕回粮上去了，排长：“俺们民主联军，打关里家来，吃饭真成问题呢。”

赵麻很同情：“咳，你们当兵也不容易。”

排长心有不甘，说：“又不是白要你的，新政权很快就要建立了。到时候，你把这些条给人民政府，就可以替公粮了。”

赵麻说：“那是那是。”可心里想，就凭你们那几杆破枪，能打天下政府？明抢的招而已。心里想，脸上却在笑，笑得勉僵。见八路还和气，胆大了些，忍不住抱怨：“兵慌的，啥大都得破败。”

排长很理解似的，问：“家里有多少地？”

赵麻无遮拦，说：“也就二百来亩吧。”

第四十六章（2）

“哦，不少了。”排长的目光意味长。

“过几天就收租，看看能收多少给你们。”赵成永故意说是“给”没说借。排长情绪起来，就说：“老乡的困难我们知，又不是白要你们的。”

赵麻摇，就说：“你咋不说，家里二十来张嘴要吃呢？”他有些哽咽了，看上去不是装的：“就是十年前，我爹手里有三千来亩呢。完了。家在我这疙瘩败了。”

排长想想说：“老乡你别难过，好日就快来了。”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打住了。赵麻，涌起了一阵酸楚。赵麻难过，为自己也为这个没落的大宅院。

住在赵家大院的士兵，几乎都是乡佬。吃东西时一律狼吞虎咽，接连好些天，上顿下顿地吃白菜土豆。八路刚来时很疲倦，连话都懒得说，倒就睡，鼾声震天，简直要冲碎玻璃窗了。觉睡好睡足了，就开始理发洗，洗洗涮涮，补补，叫整理军容。赵家人看了觉得惊奇，却不敢，只能忍住笑。八路都憨憨的，都在想家，没事老是议论老婆孩，年纪小的兵还偷着抹泪，年岁大些就发牢：跑了好几千里，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东北冷啊东北苦啊，东北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看来八路也闹心啊，民主联军军心不稳哩，于是八路老开会，大会去小学校，小会就在赵家的前院开。赵家大院站四十来号人，排长喊令，兵们齐刷刷地列队。天冷，冻得直哆嗦，就先搓手搓脸，然后一起跺脚，跺得哐哐直响，这样就和过来了。开会前要唱歌的，一连唱三四个，排长起个，两手打拍，大家就咧开嗓门齐齐地吼起来：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好，

样样咱到。

吃的是大煎饼，

铺的是草，

穿的衣裳更是薄，

冷就一。

同志们辛苦了！

枪是土压五，

少数是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