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时转不过弯来，问：“你说啥？卖了？”见吕氏，不禁然大怒：“损孽呀，你太缺德了。”

巧莲喜上了燕，那灵一般的燕简直是一寄托，如果不是婆母支使，她宁愿整天去看燕。星似的燕穿梭不已，她的心思也随之飘忽。没事的时候，巧莲推开后窗，让裹了泥和草的气扑面而来，柴草和豆荚的清香温柔地抚她的面颊，若有若无的，丝丝的。窗上方的屋檐下有燕窝，是泥草屑垒的。这燕窝前年就有，今年上，燕又一地衔来新泥草屑，修修补补。燕忙着觅，在燕窝和田畴垄上往返，而燕在窝里叽啾，嗷嗷待哺。雨来临，燕便在雨滋的草丛上贴地争飞，低低地闪过，翠的燕尾剪一影。傍晚时分，

男人词夺理，说：“等上秋，东家就给劳金了。”

男人握了拳，说：“这哪是人的事？伤天害理呀……”

吕氏连连摇，说：“把巧莲打发了吧。”此语正中男人心痛，吕氏启发：“老大不小的，不明不白的，放在家里是病。再说，也多一张嘴吃饭啊。”

老郭烦躁，挥手说：“得啦得啦，太闹心了！”

男人觉得有理，说：“嗯，是得把她嫁了。”

正吵个不休，巧莲挎着洗衣盆从外面来了，他俩立即缄不语。巧莲低眉顺地从两人前走过，地想到定是与自己有关，她一声不响地晾晒好衣服，低走开了。郭占元望了望巧莲颀长的脖颈，发际边缘是细细密密的汗，将脖项反衬得很白很白。老郭看了看，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些天，巧莲觉婆母的神奇怪，目光接时，对方的神更显慌。婆母越是嘘寒问，她内心越有不祥的预。巧莲已经没有泪了，男人和公爹相继去世，她也变得有些麻木了，婆婆常安她，说闺女呀再找个好人家就好了。

第二十一章（5）

吕氏说：“你也不算算，嫁人的话还得搭送嫁妆呢。”

男人睛一瞪，说：“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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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说：“你又喝又耍的，家里揭不开锅了。”

吕氏伸手说：“没法啊，谁都会装好人，钱呢？”

吕氏并不退缩，反驳：“伤天害理的事儿多了，哪样你少了？！”

婆母是忘情的，而巧莲无限哀伤。老郭总想表达关切，巧莲冷冰冰的目不斜视，得准公爹讪讪的。吕氏觉得巧莲碍手碍脚，更担心老郭偷腥占便宜，就计给她找个人家。吕氏是家喻晓的人，人缘极臭，别的女人见了如遇瘟神。拉帮招汉备受鄙夷，闲事的女人认定她是潘金莲似的妇，总在后戳她的脊梁骨，唾沫星要淹没了她。赵成运女人不止一次警告儿媳妇，咱赵家祖祖辈辈都是正经人家，不要和那个娘们来往。没人理睬吕氏，吕氏一肚话无可说，能和女人聚堆拉家常都是不折不扣的奢望。吕氏孤独着烦恼着，促老郭当个事儿去，说：“你常在外走，见多识广，看有合适的给巧莲找个人家，让她走吧。”老郭满肚不乐意，舍不得放生生俊俏的小寡妇改嫁，总是吱唔推托。

男人觉得奇怪，问：“那你说咋办好？”

吕氏越想越害怕，有些迫不及待。这天郭占元耍钱输了，带着一酒气回来。吕氏抱怨：“瞧这日过的。”

升腾着，幻觉自己真的是蛤蟆了，浑涂满黏的蛤蟆。她闭上睛，样陶醉而享受，压不介意老郭的辱骂，此时此刻即便去王八又如何？

吕氏压低了嗓，破主题：“不如把她卖到城里去，咋还不是个好价钱？”吕氏谨慎地选择字儿：是城里，而不是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