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一天的燕归巢了。斜斜地掠过幛上的牵，在西天火烧的夕中，黑的羽翅镀上了一层金黄。巧莲痴痴地想，叹气：“燕都有个窝呀。”心里一阵酸痛，扑簌簌的泪夺眶而。

婆母越发地客气了，不时地劝她改嫁。婆媳手握着手，说说泪就刷刷地淌下来，仿佛到了离别的时刻。泪就像是多雨的季节一样，漉漉的，打了悲伤的夜晚。这天，郭占元回来说：“可给巧莲找了个好人家。”他说，男方是刚死了老婆的，才三十二岁，住在安城城边菜，家境好着呢，有五垧好地两掛车，嫁过去个填房，嘿嘿，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吕氏笑嘻嘻的，说：“有房有地，人又不老，这下妈可放心了。”

半路改嫁无需太多准备，老郭钱叫扯了几尺布，了新衣裳，吕氏也跟着打扮了一番。嫁的日说到就到，农历七月初八一大早，一辆带棚的车驶南沟。车上下个男人，一脸大胡，后跟了两个浪不丢的女人。老郭迎上前：“来接姑娘的吧？”

“对。”大胡仰脸朝天，摘下礼帽不停地摇晃扇风。“人呢？”

吕氏一路小跑，天喜地说：“这就来这就来。”

那两个女人穿扎的边缎夹袄，发梳得油亮亮的，一个劲儿地腰，抻懒腰晃脖，嚷嚷：“这破颠死人了。”她们连院门都没，睛四下里打量，脸上打腻一样地涂满了脂粉，浑缭绕着呛人的香气。她们漫不经心地磕着瓜，放肆的瓜从红红的嘴里吐来，“别啰嗦呀，别磨蹭了。”

接姑娘的车惊动了前院和隔的邻居，赵成运女人和儿媳扒着墙张望，一探恰好和吕氏的目光相接，赵成运的女人刘氏不得不搭讪，一雾地问：“巧莲要门吗？”吕氏受若惊，慌忙不迭回答，表情多少有些炫耀：“阁阁，在城里找了个好人家，要享福来着，有车有的大呢。”

巧莲圈红着来了，刚一迈大门，反扑到吕氏的怀里：“妈！”吕氏连拍带劝，说：“好闺女，人家可等着呢。”巧莲抬瞧着来人，打了个哆嗦，“妈呀，俺那也不去，俺伺候你一辈，端端……”

一只燕倏地翩转翻飞，了雪白的腹。巧莲死死拉住婆母，失声痛哭起来：“妈呀，俺不走，俺不走。”

那两个女人匪夷所思状，：“这事儿还有自个儿愿意的？真是怪了！”

郭占元动手了，他掰开了巧莲的手，将她抱上车，说：“快走吧，嫁到城里可是住洋房哩，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呀，快走吧快走吧。”

两个妖艳的女人住了巧莲，也上了车，说：“哭啥呀哭？叫你去享福去哩。”村前的土路一派泥泞，边的兰一簇簇幽绿，细长的叶扁平扁平的，蓝的小开得一派凄惨。大胡摇动着鞭，驾辕的铃铛叮当叮当的，车碾过两车辙，巧莲的哭声渐远。

吕氏怀里抱着孩愣了一会，忽然有追赶车的冲动，她喊：“常回门看看啊。”老郭推搡着她了院，先放下小闺女，然后就给女人一耳光，说：“别他妈的装西洋景了。”

吕氏的脸腮火辣辣的，她看见墙上赵家婆媳倏地缩回去。她忍住泪，问：“真的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