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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3)

我的书房

夸张或不夸张地说,我的书房至少有二百万朋友“见过”——在拙译村上树小说译序的最后,我总是忘不了写上“于窥海斋”四个小字。

非我刻意“忆苦思甜”,小时候穷得连个书桌都没有。我在只有五人家(如今只弟弟一家了)的小山沟长大,写字作业每次只能趴在柜角或炕上吃饭用的桌角。晚上一盏火苗拧小的“洋油”灯,稍不小心发就“吱”一声烧焦。那时脑海中最丽的风景就是一张书桌了。用现在的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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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作为男老师,我还必须坦率地承认,男生的睛和女生的睛、漂亮女生的睛和一般女生的睛,也会给人以不同的觉。我有幸教过一个几乎全由如似玉的女孩构成的班级。上课时,但觉秋波潋滟,星光闪烁,彩霞明灭,灯月辉。原本讷的我顿时文思泉涌,若悬河,声情并茂,神采飞扬。不用说,教学效果简直好上天了。因此,一次书记去外省招生前问我有什么特殊要求时,我直言不讳:女孩多招漂亮的来!书记是老太婆,笑:瞧你瞧你,还教授呢!

不过也怪,如今回想起来,真正留在脑海里的却不是漂亮女生的睛,而是一个男生的睛。那是我在广州时教的一个学生,来自澳门,年龄偏大,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他是第三次听我这门课了。大概有了临时工作,一两个星期才从澳门跑来听一次。神乖顺、恳切、不安,隐隐漾自卑。一般看桌面,偶尔怯怯地看我一。期末考试到了。阅卷时,我特意把他的放在最后。不所料,又没考好,或答错了或索没答,很多空白。多三十分!但我没上写在试卷上。我放下笔,走到书橱里一个他送我的澳门大三门模型前,站了很久。我当然晓得三十分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将第四次重修,否则只能放弃毕业证书和学位,二者都让我十分不忍。我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叫我抬贵手给六十分算了,何况自己即将调离;一个叫我据实写下三十分,为了教师这一职业和教育机关的严肃,也为了真正对他本人负责。最终,我缓缓写下“30”这两位数字。那以后没几天,我就离开了广州,北上青岛。临行前,我犹豫再三,还是把他赠送的大三门留在了原。不巧的是,中央电视台天气预报每次报澳门时总是现那个大三门图像。而我一看见大三门就想起那个澳门学生的睛,就产生一负罪

但愿以后别再上那样的课,别再遇上那样的睛,但愿。

虽然我的学问和学识未必有人称,但我这个书房的地理位置很有可能让不少优秀同行睛发亮(世上的事总是这么稽和不公平)——位于青岛城区东且倚山傍海。后面靠满坡槐树的崂山余脉,前方不远就是烟波浩淼的东海。晴天可从书房窗窥见红瓦楼尖之间光闪闪的一角海面,故名之为“窥海斋”,暗喻在无涯学海面前自己永远只能窥其一角。

新生的睛尚有中学生的稚气,好奇、无辜、鲜亮,如明媚的光中初绽的;大二的睛专注、执著、邃,时而划过疲倦的荫翳,如夏日正午苍翠的丛林;大三的睛机警、明澈、聪慧,偶尔透一丝狡黠,如秋日晴空下的湖;及至大四,睛倾向于沉思、安谧、清冷,倏尔些许恍惚和寂寥,如冬季万木萧萧的远山。面对这样的睛上课,心情也像季节更迭一样变幻不定。尤其面对大一新生,心间不由泛起欣喜和兴奋的涟漪,而教到大四毕业班,自己也往往变得寂寞和伤。迎新和送毕业生之际,人们大多注意校园的彩旗和横幅,其实变化更在老师心里。这怕也是教师这一职业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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