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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口亲自下厨鼓捣出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我等也不客气,狼吞虎咽一扫而光,师母但笑不语。这回轮到我当导师了,却是一回也不曾请过弟子,倒是弟子请了我。例如教师节那天弟子们便在堂而皇之的场所备下堂而皇之的酒席辅以堂而皇之的衣着把我请入上座。酒过三巡,二十几年前导师请吃的场景倏然掠过脑际,心中顿生感慨:前者请吃,后者吃请,同为导师,又何其不同也!
其三,彼时导师多为一方名流,今时一言难尽。如恩师王老乃国内第一部日文版《日本文学史》的撰著者,《源氏物语》如数家珍,中日古诗出口成章,讲演用词之优雅,纵日本学者也自叹弗如。以至八方学子,不畏北国严寒,趋之若鹜,一时将才云集,军容整肃,极斯界师门之盛。嗣后兵发四野,镇关守隘,挽斯时疲敝之势。吾国倭文教育,先师功莫大焉。而今我这个导师则每每捉襟见肘——至今未能构筑自成一体的学术大厦,如何能为弟子们遮风蔽雨!自己尚在茫茫学海中左右彷徨,如何能为弟子们指点迷津!当然,彼时日语硕士点全国不过三家,如今遍地开花,不想滥竽充数也难。毕竟,学位授予点可以两年通过一批,而学问绝非两年就能收割一茬。
其四,仍以我们师生为例,人格魅力亦不可同日而语。吾师作为“满洲国”精英留日八载而归国即从事反满抗日活动,被关东军抓进监狱;光复后为国民党接收要员而暗中帮助共产党,又被国民党投入牢中;十年浩劫期间拒绝“检举揭发”不屑与龌龊小人为伍。一生以追求正义与真理为己任,温文尔雅而铁骨铮铮。而每有地震水灾之时,必去邮局汇款相助。临终对一直守候在床前的我的留校师弟(师母已经去世)立遗嘱曰:住房交还学校,藏书赠与图书馆,存款捐给“希望工程”。开学术会议时同门师兄弟相聚,每次提起恩师,即使聚饮欢笑之时,亦无不正襟危坐,满座肃然,心驰神往,高山仰止,导师之人格力量,乃至于此。人格光度,师乃中天皓月之辉,吾辈无非萤火之光。每念及此,深感愧为人师、愧为导师,愧为先生弟子。
恩师于1994年4月乘鹤西归,尔来十余年矣。黄海夜雨,灯火阑珊,四顾苍茫,音容宛在。惟追思先师之恩德以自勉,不入于俗流,少误人子弟,如此而已。
课堂上的眼神
大半生过去了。大半生的大半都在上课。七岁上学开始上课,上到研究生毕业;毕业后又上课,上到现在。准确说来,前者应为听课,后者应为讲课或授课。但汉语大多一词多义,都叫上课。也好,师生一样:上课、上课。这么着,没有人没上过课。
有多少老师给自己上过课记不清了,但闭目凝神,他(她)们的音容笑貌竟那般真切,恍若昨日。老师不同,上课风格也不同。有的条分缕析头头是道,有的娓娓道来如话家常;有的起承转合首尾呼应,有的腾空而起绝尘而去;有的学富五车旁征博引,有的才华横溢顷刻万里;有的温文尔雅语重心长,有的雄姿英发所向披靡。听之如坐春风,如饮甘泉,如醉初醒,如雷贯耳。自己于是得以启蒙,得以积学,得以长大。可以说,没有老师上课,就没有自己。
后来轮到自己登台上课了。我当然也想来个什么风格,来个一鸣惊人。岂料,第一次登上一尺高的讲台,但觉台下几十双眼睛竟暴风骤雨一般朝自己横扫过来,脚下的台板犹如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左右摇晃,险些栽下水去。总之课没上好。后来上得多了,上得久了,台下的眼睛便不再是暴风骤雨,并开始觉得台下的眼睛其实蛮有讲究。例如本科四年,年年不同,犹四时风物,依季而变。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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