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假日，办公室关着。门里边也黑的。沉寂的码上只停着一艘船，锅炉还熄了火。天气闷，预示着要下雨，这是今年的几场雨。但是天空是清澈的，港上洋溢着星期日的宁静，似乎置在风和日丽的月份里。从这里到周围比在船舱的荫凉更加使人到闷，丧钟的鸣响更令人悲怆，虽然至今尚不知为谁而鸣。阿里萨和女孩来到了满堆放硝石的院里，那里昔日曾经是西班牙人贩卖黑的港，至今还留着磅秤及隶易所用的锈蚀了的铁。汽车在仓库的荫凉等着他们，他们落坐之后，才把伏在方向盘上睡着了的司机叫醒。汽车在密密的铁丝网圈着的仓库后调了个，穿过了幽灵湾老市场的空地。空地上，几个几乎赤着的人在玩球。随后，汽车在一片飞扬的尘中驶离了内河港。阿里萨认为丧钟不可能是为赫雷米阿·德萨因特·阿莫尔而敲，但它又不停地鸣响使他产生了疑问。他把手搭在司机肩上，凑近他的耳朵，喊着问他是在为谁敲钟。

“唉，我的孩！”他叹了气，“为了跟你讲这些事情，我真愿意再活五十岁。”

自从费尔米纳结婚时起，阿里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听到这一消息。但是，这个时刻真的来到时，他却并没有到喜悦和激动——那千百次在不眠之夜所预见的胜利的喜悦和激动——而是内心被一恐怖撕裂着：他异常清醒地想到，如果他自己死了，丧钟也会这样敲的。

“那个医生，就是留山羊胡的那家伙！”司机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汽车在石街上颠簸着前，坐在阿里萨旁边的阿利卡·维库尼亚被他苍白的脸吓呆了，她问他了什么事。阿里萨用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

圣灵降临节那天，他们俩本来想一起呆到晚祷前五分钟，因为那时她就得会寄宿学校了，但丧钟忽然使阿里萨想起他已答应前去参加的赫雷米阿·德萨因特·阿莫乌尔的葬礼，于是他比惯常更快地穿好衣服。象往常一样，在自己穿衣服之前，他给女孩编独辫，然后把她抱上桌，给她系她自己总是系不好的鞋带。他恭恭敬敬地帮她，她也允许他帮她，就象是一义务。从最初几天接起，他们便都忘记了他们年龄的差异，互相充满信赖，仿佛是一对夫妻。这对夫妻一生中互相隐瞒了那么多事情，以致现在已没有什么好互相诉说的了。

阿里萨不用想就明白了司机说的是谁。但是，当司机跟他讲了医生是怎么死去的，他的幻想立刻消失了，因为那不象是真的，因为没有什么比一个人的死更象他的为人，而没有一死比这样的死与他心目中的那个人更不相称了。尽看来似乎荒唐，但死者确实是他：本城年纪最大、医术最明的医生。他不仅是优秀的医生，而且由于许多其它功绩还是本城名人之一。他今年八十一岁，为了去捉鹦鹉从芒果树上摔下来，跌断脊梁骨而亡。

他忘记了赫雷米阿·德萨因特·阿莫乌尔的葬礼。车停在寄宿学校大门，他匆忙将女孩收下，答应下礼拜六再来接她，然后便命令司机开往乌尔比诺医生家中去。他看到临近的街上停着许许多多的汽车和租车，房对面站着一大群看闹的人。拉西德斯·奥利贝利亚医生的客人们在庆会行到时得到这一不幸消息，如今纷纷赶到。整个家中都挤满了人，要动一动实在不容易。但是阿里萨终于打开一条通，来到了一层楼的寝室。他路起脚尖，从堵在门的人上望过去。看见乌尔比诺躺在床上，脸上的神情就象他第一次听人讲起就迫不及待地希望看到他时那样，他象是在死亡的羞辱之中挣扎过来的。木匠刚刚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