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找的东西，咱家哪儿有哇？”母亲说，“但他们把钱都拿走了，存折也拿走了，家里值儿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拿走了，连棉衣和衣都被他们拿走了，说咱们这人不穿这些东西。”

“我和你一块。”黄方说。

“那咱们就不穿，”黄圆安着你母亲，“棉衣我们家有。”

嘟囔着什么。

bsp;沉默的钟楼5（2）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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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你和黄方就真的开始了收废品，你们每天上午把在夜里捡回来的东西行分类整理，然后打包。废品收购站的人说，这样他们就省事了。这些完后，你还要对你们活时唯一的运输工——一辆破旧的竹制幼儿手推车行检修，这车也是你们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这车每天都得上油，为了不至于推起来声音太响，你还将车上的轱辘都垫上了胶。

你总是对垃圾堆里的书籍特别兴趣。每当你发现了书籍之后，便就着昏暗的路灯，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遇有你喜的书，你总是收藏起来，而舍不得卖掉。不长的时间里，你家已被红卫兵抄空的书架上，又摆满了书籍。在这些书籍中，有一本外国画报的封面给你留下了刻的印象。封面上的照片真艳丽、层次清晰。照片上，一个与你年龄相仿，长着一金发、蓝睛的外国男孩，穿着一合的西装，坐在一把白的木椅上。他的脚下是一片绿茸茸的草地，不远是一望不到边的、茂密的森林；他的后是一座白的、有着尖尖屋的、只有在童话书中才能见到的那木房；他的左侧有一张白的圆桌，桌上摆着一束艳滴的鲜和一大堆绿绿、你见都没见过的品，几只蜂围绕在那里；在他右侧的草坪上，停放着一架蓝白相间的小型飞机。那个男孩双手抱在前，眯着向远望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是下午一多钟来的，还押着你爸爸，杀气腾腾的，有好几十人。”你母亲哭着说，“他们屋就翻箱倒柜，连屋地都刨开了，说咱家里藏着机关枪、迫击炮、手榴弹还有变天账什么的……”

“实在不行……”你迟疑了一下，说，“要不，我去捡破烂儿吧，听说卖废品也能挣些钱。妈妈，你放心吧，我一定能养活您。”

“你爸爸被他们带走了，他这一走生死难卜。”母亲说，“今后咱们娘儿俩怎么活呀！家里没有钱，你爸爸的工资也没了，我又没有工作。”

“他们打你们了吧？”你问。

你们总在每天午夜时分发，先是到附近几条胡同的垃圾站，后来逐渐扩大了范围，捡拾的品也几乎无所不包，然后送到位于后门桥附近的那家废品收购站去卖。一个月下来，你们竟然积攒了三十多块钱。说是捡垃圾，但在那个特殊的年月里，垃圾站里的许多东西，你和黄方见都没有见过。木家、收音机、留声机、书籍、灯、衣服，甚至还有手表和大衣。一只金光闪闪的、被塑成女人形象的台灯，你们竟卖了十二块钱。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对于哪个地方常有好货，你们已经基本掌握，对这些地方你们翻找得特别仔细，时常有欣喜和收获。夜中，你们像野猫一样，轻快熟稔地穿梭于各条胡同之间，即便是瓢泼大雨的夜里，你们俩也照不误。经验告诉你们，往往是在这样的时候，有钱人家才会将那些让红卫兵发现后，能要了他们命的好东西扔到垃圾站里。活儿的时候，你们谁也不说话，只是把各自认为是好的东西，不停地往车里扔。当你们直起腰的时候，就表示这里已经完，该奔赴下一站了。

“他们找到什么了吗？”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