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叉在背后，昂首阔步向前的时候，歌德却像个卑躬屈膝的仆人，乖乖地站在路边。

谈到文学传奇，这一次涉及到两帽：一是低低地压在两扫帚眉的前额上；另一则拿在一躬到地的人的手中。术师用帽变戏法。他们能让件在帽中消失，也能让帽中飞一群鸽。贝娜从歌德的帽里变了象征他的的丑鸟，接着又让贝多芬的音乐消失（当然很不聪明地）在他的帽里。她为歌德准备了当年泰彻奥…布拉得到的和吉米…卡特将要得到的东西：荒唐可笑的不朽。但是，荒唐可笑的不朽其实正等着每一个人；对拉威尔来说，把礼帽扣在眉沿的贝多芬比垂首鞠躬的歌德更加荒唐可笑。

“这就是不朽。”歌德说。

14

看来，人们即使可能提前设计、纵并照章实施安排一个人后的不朽，那最终的结果也绝不会符合原先的意图。贝多芬的礼帽已成不朽，这个计划成功了；然而，这不朽的礼帽究竟产生什么意义，却不是事先决定的。

15

3莫里斯…拉威尔（1875一1937），法国著名作曲家。

一九二七年，贝多芬逝世百年以后，德国的著名杂志dieliterarischewelt（《文学世界》）采访当代最著名的作曲家，询问贝多芬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对这位将礼帽扣在脑门上的贝多芬作后的调查结果如何，编辑们事前一无所知。“黎六人团”成员奥利克1以他同代人的名义指：他们对贝多芬毫无兴趣，他本不值得一提。那么，是否哪天他会被重新发现、重作评价呢？也绝无可能。简直荒唐！雅纳切克2也认定，贝多芬的作品从来没有让他激动过。拉威尔3的结论是，他不喜贝多芬，因为他的声名不是建立在音乐之上，而是关于他生平的文学传奇造成的，就他的音乐而言，本谈不上完。

1乔治…奥利克（1899一？），法国著名作曲家。

“你知，约翰，”海明威说，“他们也不断向我发难。他们不去读我的书，却撰写什么关于我的书。他们说我不我的几个妻，说我不关心我的儿，说我一拳把某个批评家的鼻打歪了，说我撤谎，说我言不由衷，说我自负，说我亢，说我自称在战场上负了二百三十伤，而实际上只有二百一十，说我手，说我不听我母亲的话。”

贝娜学过音乐，她甚至作过几首乐曲，所以她有一定的基础，能够领会贝多芬音乐中的新颖优之。但我有一个问题：令她着迷的是贝多芬的音乐，那音乐的音符，还是那音乐所表现的，换句话说，即音乐与贝娜这一代人的思想和态度的共呜？真有所谓对艺术的，它真地存在过吗？它莫不是一幻念？当列宁声称贝多芬的情奏鸣曲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真正所的究竟是什么呢？他听到的是什么？是音乐？还是一个雄浑的声音，使他回想起灵魂有过的庄严的震颤，一对于鲜血、兄弟之情、行刑、正义、以及绝对存在的向往？他是从音乐中受到愉悦，还是从音乐所发的遐想中得到快呢？而后者则与艺术和无关。我们还是再回到贝娜：她所兴趣的是作为音乐家的贝多芬，还是反歌德的贝多芬？她对音乐的，究竟是一把我们引向神奇的隐喻、引向两绘画彩的和谐的无声的呢，还是一咄咄人的激情，激励我们去加政党？无论是哪样（我们将永远无法知真相），贝娜反正是把一个礼帽压低、阔步向前的贝多芬的形象送了这个世界，而且，这个形象将世世代代走下去。

2雅纳切克（1854一1928），二十世纪初著名的捷克作曲家。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