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仇，宁死也是无憾的。”

“哦。”女人应了一声，又像是叹了一气。

他见女人停下筷，这才发现，桌上的菜早已是冰凉了。“都是我，这菜——”

“我吃好了。”女人下了炕，把饭菜都拨起来，他也赶帮忙收拾碗筷。女人却拦住他：“药该熬好了，你自己去端来喝吧。”

、六

女人的吻如常，然而她的背影，在他中看来，不知为何，更添了单薄和落寞。他看她舀了，浇在碗碟之上，然后捋起袖，平常得好像那灯火城中任何一聪慧练的姑娘。可是，她的风骨气度，见识作派，都昭示着她的不俗。世间总是几番飘摇，人似浮萍无定。如他自己，原是宦门弟，哪知四年前镇国将军被诬贪墨一案，本是遥不可及，他家却也被牵涉去。好在朝廷震动，多人上书联保，老皇上的睛这才眯开了一条，只是逐了将军城。牵涉到这一案中的诸多官吏家小，也得以保命，但都被放边疆。边关苦寒，然而千里长途，比那苦寒更甚。待到边关，之人只剩下十之五六，而他从此孤一人。他有恨，有怨，他像一狂躁的狮在大营里冲撞，即使被绑到刑上也毫无怯意。双亲罹难，他为家中独，既不能披麻守孝，又不能报仇雪恨，前无去路，后无生门，叫他情何以堪，意如何平！带刺的鞭划破他的，血和伤，竟是天底下最畅快的事！

“放了他。”忽然有人。

他睁开充血的睛，面前站着一位书生，温文儒雅，话却说得很有分量。

“军营里可不比舞文墨，这里是有军法的！”一位威武的将军不屑。

“军法之上，还有王法。”那书生款款行了两步，昂起来，看着上的烈晴空：“我想崔将军应该记得。”

那崔将军登时白了脸，悻悻地叫人把他解开：“大人是皇上所派，下官自当遵从。”

那书生走上前来，看着他，“死，比活着容易。可你到九泉之下，如何去见你的父母？”一双温和的眸竟也透几分犀利。

“苟延残，与猪狗何异！”

“蝼蚁尚且偷生，猪狗也识人，你若凭一时激愤枉死，便连蝼蚁猪狗都不如！”

他不由愣住，继而中撕心的一痛，伏倒地上呕大的血。泪，涌满眶，他闭上，绝不让它一滴。

“愿意跟我走吗？”书生俯下来问。

他抬起，耳中又听来一句低语：“君报仇，十年未晚。”

他心中忽地一亮。片刻之后，他挣扎着站起来，说：“好！”

之后的日，他就跟在书生边，辗转几个大营。直到有一次，半路忽然遇敌。一番拼杀，他们愈战愈退，最后退到一山谷，兵士死伤殆尽，只余他们两人。

书生受了伤，气力渐弱，走不了两步，便倒在地上。他赶来扶，书生却赶他走。“你走吧，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