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努力地张开，模糊中只见一个削瘦的影背对着他。女人从腰间解下钱袋，到冬生手里：“这里有五六两银，你拿回去，告诉大伯大娘，好好置办些年货。”

他不知自己还要再待上多久。

密室里，只剩下女人和少年。说是女人，其实不过和少年一般的年纪。而那少年，虽无力看清楚女人的面容，听了声音，却也分辨来她正是茶寮的女人。

女人则一直站着，直到那阵尘灰最终落定，四野只剩一片清冷的雪光，这才关了门，下到密室去。

几人于是踩镫上，绝尘而去。

“哦，是前工尚书李昂夫李大人啊。昨日殿上圣上亲下的旨意，魏相不幸遇刺，举国哀痛，但国中大事一日不可荒废，便下旨擢李大人暂代左相之职。”

雷霆谋搭手一翻，问：“李相？哪个李相？”

“大人，加急邸报！”

少年依然静静躺在床上，略有知觉。前许久是一阵忽明忽暗，轻飘飘的，似乎混魄就要离开，然而一阵撕心的痛陡然覆住了他，拖住他掉落黑暗无尽的渊，他不由战栗起来。冰冷，彻骨的冰冷，他觉血都要被冻住了。就在寂灭的恐惧中，却有微弱的温缓缓而来，渐渐的是更多的温，直到最后化成了一团火，烧到他的心里去。他的手脚下意识地动了动，这时听到有人说：“喂，你醒了吗？”欣喜的声息，仿佛来自天外，却又在耳边温。

冬生也不看，就揣到怀里去，“，你又不回去和我们过年？”

这时候，密室的四上烛火正亮，女人的眉在少年半阖的眸里，如同浅滩上

这一声喊，他脸忽变，握刀，大步了门去。

他睁开睛，视线由模糊到清晰，面前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大，带着明朗的笑容。他却并无更多的力气去打量，又闭上了睛，这时候又听到有人踩下梯的声音，那少年迎了上去。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冬生。”

“大人，这是今日的邸报，李相说事不宜迟，请大人即刻到他府上。”

赖老三见群情激愤，不由嘿嘿笑开了：“说得浑是劲，人家是孙，你难不是？能保住你里那儿就算你是个爷们了，反正我赖老三——”

“朝廷历来如此，什么之乎者也的那是天门生，自不比当兵的，有鸟甚前途，不过都是混饭吃罢了。别说我们了，就边关那儿，仗都躲着打，一见人来就关城门，跑得比兔还快，不人家城内城外的骂爹骂娘挖祖坟！”

“回城喽！”赖老三带喊。

“哼！”雷霆谋冷笑。“书生！”

女人摇摇，又低声对冬生代了几句，冬生这才上了梯去，依依不舍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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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醒了，就起来喝吧！”女人开。说完，便走过来扶他。

雷霆谋这会儿盯着邸报，忽然冷哼了一声，立刻四下安静。“他也要回京了？哼，他不是三番两次不肯调回京师吗？”他把邸报扔回送信人的怀里，回吼了一声：“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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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娘的丧气，我们在外面豁命去，到了被些书呆捡便宜！”

“，我看他刚才动了一下，想是混儿回来了。，你真灵！”

她，他并不陌生，加上这次，他是第三次见到她了。城的这条大路上，这座简陋的茶寮，这个女人，在来往的行旅中已成了常挂嘴边的笑谈。几个月前，他也曾路过这里，还曾放慢了，那时她正在灶后炒菜，油烟和气的蒸腾织成一挂帘，他只看到巾之下，濡的青丝轻盈地贴在额，白皙的，并非传言中的那般土黄。那一天，天空是清澈的蓝，光则初带了寒气，拂落在这座小小的茶寮上，还有一丝风绕过他清韧的脖颈，他的嘴角扬起来，似乎带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