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他相信他的母亲是父亲的，在遇见梁启彦之后。母亲喜向父亲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哪怕父亲本没有在听。她浪漫地计划着与父亲的每一项旅程，哪怕父亲给予的更多是敷衍。情绪激烈地咒骂父亲的时候，在他中多像他遍遍跟梁启彦抱怨他对他的不用心。他认为他的父亲不他的母亲。或许曾过吧，但最终这情绪被不知名的力量磨灭，又没有敦促他放弃这桩婚姻的绝望，于是一段婚姻里，三个人都半死不活。小县城里，他见过的婚姻大多如此。别人说的现实也大多如此。他的父亲曾跟他说过情绪是可以控制的。他父亲咆哮着跟他说你知放纵情的后果吗。那时是因为梁启彦的缘故在考之际他的情绪不稳定。在那以前他以为父亲认为情于一个成年人不重要，借此发现并非如此。他会想象他父亲在面对这日复一日的疲倦婚姻时的心情。偶尔他会觉得同情，又觉得同情这弱的情绪实在侮辱了那些倔地与命运妥协的人的人生。

中那几年他和他父亲有过几次激烈的争吵。有一次他的父亲从小学的事迹开始数落他，他那时悲哀地觉得：他父亲对他年幼时的了解也就仅限如此，指责也都是一面之词。虽然他父亲从小开始误会他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辩解过什么。是因为那时候于他而言，这个人与陌生人无异。但那一次他了嘴，说你知当初我怎么样其实是为什么吗。第二天他父亲第一次和他了歉，让他开始第一次些许相信梁启彦以外的世界，也向他论证了作茧自缚的力量。他于是想知梁启彦的世界，于是他找回了梁启彦，再一次失望。又以为或许这世上还是有真理吧，譬如梁启彦对不住他。但是为什么梁启彦不会觉得对不起他呢？他最终没能解决对错，时间偷走了他解决对错的望。

从小到大他的父亲不止一次说他是白狼，质问难自己孝敬他爷爷还不够典范吗。他在心中讽刺他父亲不懂孩的世界，分家时孩对亲情产生的怀疑，远不是提着果一言不发的定期拜访能够消除的。他后来明白，每个人的世界都有局限，因此他也不忍心苛责。——正如他无法苛责梁启彦的不勇敢一样。但他选择勇敢，并在离开时决心要成为这茫茫人海中另一个勇敢的人的一光。

离开小县城之后，他不是没有遇见过其他人。他谈过两次恋，第一次是在大学，一个并不比梁启彦勇敢多少的人。他们在摸索中靠近，一如当初他与梁启言，不同的是，两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也不再需要向哪个朋友代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毕业之后对方坦白以后会结婚，他也没有为难他，只是离开了那座城市。第二次是在街上邂遇，对方开始追求的他，追求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他们在一起一年。分手是因为他偶然发现了对方的微信小号与小号上对方和别人的聊记录。分手后对方再找过他很多次，说会改，说很他。他都一一认真听着，但没有再给对方机会。他说他希望对方今后幸福，但不会再参与他今后的人生。其实他也很难过。他很慎重地开始，然而仍没能给自己一份圆满的答案。也不是谁的错。毕竟谁不是在艰难地生活。摧毁着，也被摧毁着。

他母亲走后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不着，听其他人都睡了。夜人静，独独他始终翻来覆去。为什么会睡不着呢？其实他也不明白。不该是近乡情怯。阔别十二年，不能说他还着梁启彦。实事求是，不刻意回忆过去其实他很少想起他。但无可否认这一场相遇成为了他生命的一分，每一场认真的相遇都会是如此，而他的每一场相遇都是认真的。他后来突然想起他十七岁时常想象事隔经年他会如何看待梁启彦，看待那个他那时无所放下的存在。现在他已经可以回答过去的那个自己了：放下了，也没放下。哪怕不再了，这个名字象征的一些东西是永恒不灭的。而尽不再了，但他既然睡不着，于是他开始思考一些曾经他的希望此刻的他思考的一些事情：

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的一张床上，他们此刻相拥着吗？在此之前，他们是否了一些情侣间应该的事？而他在那些行为的时候，心情究竟如何？在妥协结婚之前，他还过哪些男生？曾有过为他奋不顾的念吗？倘若有，最终又是因什么熄灭了呢？而你在想象这些事情时，心情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