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脑昏沉，五官还未尽数苏醒，只隐约记得昨夜陆开桓陪了他一夜，于是下意识往旁边一摸，迷迷糊糊地应：“嗯……”

视线寸寸上移，当看清前并不是熟悉的那张脸后，孟笙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他松开手，从床上撑着起，却又因着脚无力跌下床去，他也没上起来，就脆在地上跪着给郎雨华行礼：“见过郎大人。”

第五十九章·心事

这消息实在来得太突然，饶是陆开桓，也没有完全消化接受这个消息，他，话里带上三分愁绪：“是啊……怎么说死就死了，可真是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啊。”

孟笙从来没有见过陆开桓这样的神——迷茫、无措、绝望，像是一只在雾障中迷失归途的野兽，徒劳地嘶吼，却苦苦寻不到路。在孟笙的心里，陆开桓一直是一个近乎完的依靠，他肩膀宽阔，目光定，遇事沉着，手段大，似乎天塌了也不会撼动他半分。

“什么？！”孟笙震惊地看向陆开桓，“你是说太……大皇死了？”

“去吧，”陆开桓，“路上小心些。”

“朕准了，”皇帝沉声，“也该让突厥那帮野蛮，见见大千国的真章了。”

手伸到半空，郎雨华有些犹豫了，就在此时，孟笙的睫颤了颤，咕哝两声，帘竟是慢慢撑起来了。

陆开桓将沾染了外寒意的外褂随手丢在一旁，坐到床边，将被给孟笙掖实了，答：“我刚去了，父皇吐血倒了，我总要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不放心你，所以才留郎雨华照看你。”

孟笙看着陆开桓，忽然倾过去，抚上陆开桓的侧脸，轻声问：“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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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雨华飞快地收回手，站起来，温声问：“你醒了？”

可是，孟笙在此刻忽然意识到，陆开桓也是一个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拥有一颗最普通的心脏，也并非是铜铁浇铸的，而是一团动的血。陆开桓也是个会惧怕会迷茫的人。

郎雨华坐在孟笙床畔，就那样沉默地看着孟笙，他眸光闪烁，似有千万情绪，最终合，将那些说不的情愫化作边一声低叹。他微微侧着，让外洋洋的光线照在孟笙脸上，光被的鼻梁一挡，在另一半脸上打下一片影，郎雨华看着，垂在侧的手攥了又攥，终是受蛊惑一般张开，向床上的人伸去。

郎雨华如梦初醒，也收起面上几分怆然，转一揖：“殿下回来了，臣刚刚突然想起府上还有些未完之事，还请殿下允准臣先行回府……”

孟笙一时也有些捉摸不透郎雨华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与郎雨华又算不得很熟，只觉行礼都是应该的，正犹豫着该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心中似有所，朝门望去。

“笙儿，我不知我现在走的夺嫡路到底还会带给我什么，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最开始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现在看来，我最想守着的都守不住，”陆开桓嗤笑一声，笑里满是自嘲，“你说还有什么走下去的必要呢？其实我从到尾都输了。”

他手心里全都是汗，一张开竟有些发冷，可郎雨华知，自己膛内传来闷雷般的心声，一声又一声，急促且剧烈。

孟笙想起郎雨华有些古怪的神情，心不知怎么也凝起一不大舒服的觉，还未待他想，又听那陆开桓叹了气，说：“陆博容死了，死在突厥，自缢。”

郎雨华逃似的低匆匆离去，门板被掩上，屋中又剩下孟笙和陆开桓两人。孟笙被这么一闹，睡意倒是没了，但是上又冷又无力，便缩回了被窝，拥着被靠在枕上：“真，你去了哪里？” [page]

陆开桓哑声：“笙儿，我已向父皇请兵去突厥，要不我们就趁此机会走吧，离开上京

“真……”

凡是人，七情六难舍，自然不会不可摧。

陆开桓捂住孟笙的那只手，低下去半晌都没有说话。再抬时，底已是微红。

门被从外打开，一人挟着秋风大步跨来，他走得快，腰杆却得极直，没有一仓促狼狈之，反而从步态还能看他为贵胄的优雅。孟笙见了他，睛霎时亮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也不由几许笑意：“殿下。”

“真，你有什么话，都说来好不好？”孟笙反手扣住了陆开桓的手，着他的手指轻轻摇晃，像是撒，“我们说好了的，要没有秘密，要一起面对。”

郎雨华心中一痛，他将人扶起来，微动，过了许久才木木地吐几个字来，傻得要命，傻得可怜：“你同我……这样生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