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您别着急，”韩太太最怕听她怔怔地唠叨那的确“没影儿”的事儿，在韩家团圆的时刻，更不愿让她伤心，就像过去千百次一样地安她，“咱等着，人总有回来的时候！瞧，天星他爸这不就回来了嘛！您给他沏碗去呀？”

“你们不说我也能想得到，哪儿都是天塌地陷！”韩奇接过茶碗，却没有喝，“敦被炸得稀烂，亨特的店关了，他家里房塌了，连儿都死了！我都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住在地下室里，老想着你们还不定怎么着了呢，有时候在梦里回了家，总是看见家破人亡了，你们都被……炸死了！现在看见你们还活着，这个家还没炸成平地，已经是梦都没想到的了。破财、毁东西没什么，人好好儿的，就比什么都当！”

“早知这样儿，何必上那儿去呢！”韩太太听得一阵后怕，“你带走的那些东西，也都毁了吧？自找！”

“这话倒对，”姑妈说，“敢情外国打得比咱们这儿还邪乎？你这是躲一枪、挨一刀，主啊！”

，怅然地张着嘴，不知该怎么向他们说玉儿的事儿。

韩奇脸上却不见笑意，倦怠地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吁了一气。几万里的船，几千里的火车，无穷无尽的烦愁，已经使他疲力尽；况且，他的路还没走完呢，麻似的岔路横在他的面前，他还不知该怎么走，也不知自己是否还有能力、有勇

“她留在外国了？”韩太太着急地问。

“唉，‘十年生死两茫茫’，一切都不堪设想！”韩奇的胳膊肘支着桌，手托着脸，无限慨，“大也就是靠这儿望兴了，就让她这么等下去吧。也难为她一直陪着你，熬了十年；难为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维持着咱们的家、咱们的店！”

“咱们的店……”韩太太脸变了，心里一阵悲怆，刚止住的泪又涌来，“他爸，咱们的店，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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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们经过上海的时候，她在那儿停了停，有事儿要办，”韩奇极力使自己的神情自然，现在，他只能暂时说到这儿，“我先回来了，晚两天，她也就到家了。”

“唉！”韩太太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气却又上来了，“这个疯丫，在外国还没疯够哇？来到家门儿了，还不赶地奔家，逛什么上海？真是的！”

韩太太的心情兴奋起来，他知丈夫带走的都是值钱的东西，有了这批财宝垫底儿，她就不担心以后的日了，“东西回来了，人又没受闪失，咱还怕什么？又有奔儿了。缓一缓，把奇珍斋的字号再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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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儿呢？”韩太太又追问。

“没了？”韩奇一愣，这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但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震动，抬起来失神地望着她，“这……我也想到了！”

“不，她也回来了。”

韩太太不安地瞟了她一：“先别他的心了！”

姑妈也慌了，她估计得比这更糟：“玉儿姑娘了什么事儿了？”

“哎，哎，”姑妈答应着走去，还在泪，“瞧我这一着急，都没想起来沏茶……”

“你怎么能想得到？”姑妈送上了盖碗茶，蝎蝎虎虎地嘴说，“这可是个天塌地陷的大难！奇珍斋毁得惨噢！……”

“搁到……还没运到呢，”韩奇说，“等玉儿回来，东西也就到了。”

“那怎么不上家来？”

“啊？带回来了？”韩太太喜望外，“你搁哪儿了？”

“是自找啊，”韩奇抿了一茶，“为那些东西，差儿送了命！不过，东西倒没毁。多少人想买，没舍得卖；后来成那样，也没舍得扔，我把它总算带回来了！”

姑妈又在叹了：“瞧瞧，甭跑得多远的，都有个下落，说来就来了，怎么我们那爷儿俩钉今儿没个影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