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看病的人少，大夫检查得仔细！”韩太太微笑着说，“她嫂心细，也有文化，让她陪着去我放心；楚老师，就不麻烦您了，老是耽误您的工夫，我们当老家儿的心里也不落忍！”

“韩伯母，您不必这么客气，”楚雁心里惦记着新月，就要转告辞，“那……我这就到医院去！”

“不用了，”韩太太却执意挽留他，“您到里边儿坐坐，喝儿，我还有话要跟您说呢！”

楚雁不好推辞，只好跟着她了里院，却不知她要跟他说什么。走上房客厅，迎面看见韩奇正坐在里面喝茶，心里突然明白了：两位老人家都在家呢，恐怕要问问新月什么时候才能复学！这个难题，他该怎么回答呢？

“噢，楚老师！”韩奇客客气气地站起来，给他让座，这似乎更证实了他的猜测。其实，韩奇并非有意在家等着楚雁，而是因为最近特艺公司天天讲阶级斗争，虽然没提他什么事儿，他却越听心越慌，总是疑神疑鬼地往自己上联想。今天下午实在坐不住了，就借自己肋条骨疼，要看病，请假回家来了。女儿不在家，他心里正无着无落，楚雁来了，他倒很想跟这位年轻的学者聊聊。

楚雁在他旁边坐下，韩太太亲自捧上了盖碗茶，不用姑妈代劳了。

“韩伯伯，韩伯母，”楚雁接过了茶，放在桌上，并不急于喝。他心里有事，觉得今天不当着新月的面，把有些话和两位老人家谈谈也好，就主动说，“最近一段时间，新月的质恢复得很快……”

“是啊，我看她情绪也比过去好，”韩奇接过去说，“多亏了卢大夫那么费心给她治病，也多亏了您关心她，鼓励她，她还是个孩，就得这么哄着，心情好，病也就见轻。您在编一本书？我看她对这件事儿很上心……”

这本不是楚雁要谈的话题，但既然韩奇问到这件事，他就说：“噢，是鲁迅的小说集《故事新编》，我和新月共同翻译的……”

“这哪儿担当得起？不过是楚老师有意奖掖后学，用以激励她罢了！您的用心良苦，我看得来，也非常激，新月小小的年纪，怎么能和老师‘共同翻译’？”韩奇叹了气，想到女儿的辍学，他也不忍心再贬低她的能力，他是多么希望新月能够成材啊，可是……唉，如果不是遇上这么好的老师，已经很难设想还能够从事翻译了！

“不，韩伯伯，”楚雁说，“新月有很好的语言天赋，又非常喜文学，她对鲁迅的作品很有见解，翻译当中对我帮助不小，我们合作得很协调……”

“是吗？”韩奇欣地笑了，虽然那笑容有些苦涩，听到老师赞扬女儿，他心里还是兴的，“可惜，我还没见过她译的东西，倒是看过您译的那篇《铸剑》，的确是好文字！我对鲁迅虽然所知甚少，但将、莫邪的故事还是熟悉的，译文很动人啊，我一气看完，激动不已！”

“您过奖了，动人之是原著的功劳，”楚雁不是故作谦虚，说得很真诚，“我在翻译中总怕走了样，比如那几首古怪的歌，开始是直译，很费劲。后来听取了新月的建议，改用意译，才觉得自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