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蒲老板一直不让那个亨特先生跟咱们见面儿呢？”

“我想……想撇开汇远斋，跟洋人直接买卖！”韩奇两注视着师傅，说他心中琢磨已久、刚才一路上才理儿绪来的大胆设想。

梁亦清没想到这孩的心现在变得这么野，信由缰，倒是什么都敢想！就冷笑着说：“你也想试一试？可是，跟洋人洋庄买卖，你懂洋文吗？”

“那当然，这宗买卖是蒲老板的嘛！”梁亦清看了徒弟一，“你今儿是怎么了？老是‘亨特先生’、‘亨特先生’！”

“那当然就不止两千了，要是都归了咱们，蒲老板图个什么呢？”

梁亦清半天没说话，末了，平静地吁了一气，说：“咱跟人家不能比啊！人家是买卖人，动不动手；咱是手艺人，动手不动。三百六十行，各占一行，谁也甭红谁，谁也甭小瞧谁。买卖的，兴许一吃成个胖，发了大财，腰缠万贯，穿金银，要是年不顺，一阵风兴许就给倒了爬不起来，砸了饭碗，他连个糊的本事都没有；手艺人呢，凭手艺吃饭，细长，甭遇上什么灾荒年月，咱有两只手，就饿不死！”

“那，你想怎么着？”梁亦清听着徒弟竟有几分教训他的味，到不悦。

梁亦清脸沉

韩奇的睛却炯炯放光：“依我看，光咱这件宝船，蒲老板就能净赚上万的利！”

给洋人。”

“他得从里赚多少？”韩奇对此到极大的兴趣。

“小奇！”梁亦清突然从凳儿前站起来，严厉地叫了一声。

“师傅，人生在世，不是有饭吃就得，咱们奇珍斋总得有个长远打算，不能老是这么埋活儿，让人家拿咱们的手艺、血汗去赚钱！”韩奇觉得师傅的想法未免太窝了。

梁亦清茫然地瞅了瞅徒弟，好似听他在说梦话。“那哪儿成？蒲老板是咱们的老主顾，咱不能见利忘义，戗人家的行！我们梁家从不不讲信义的事儿！”

“那，咱就不了。”梁亦清并不关心这个数目，“买卖人，总是将本求利，连担挑儿卖菜的还赚钱呢，赚多赚少，是人家的能耐！”

“师傅……”韩奇一惊，从无边的幻想中被拉回来了，惶恐地看着师傅。三年来，师傅还是第一次这么发火儿，也是第一次喊他这个早已被“韩奇”取代了的名！

“洋文有什么？那不也是人说的话吗？蒲老板也不是天生就会说洋话、念洋文的，也是学的嘛！我三年能学会您的手艺，再三年还怕学不了那儿洋文？”韩奇的心就像一只风筝放了去，线越扯越远了。

“我？”韩奇笑笑说，“我想知，咱们这宝船，亨特先生给的是什么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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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梁亦清觉得徒弟今天说话有儿离谱。

“师傅，您可真是个老实人！”韩奇叹了气，“蒲老板跟咱们来往，图的是赚钱，有什么信义啊？他要是讲信义，恐怕钉今儿汇远斋还不如奇珍斋的铺面大！听人家说，蒲老板早先什么都没有，从打小鼓、收破烂，一步步创了字号，把别人的行戗了，他也从没觉着脸红！买卖，就是认钱不认人，谁的能耐大，谁就独霸一方。您瞅人家瑞蚨祥，前几天师娘让我去买布，我听那儿的伙计说来着，瑞蚨祥原先也就是在布巷里卖儿山东土布，后来瞅准了洋货有利可图，就八万两银的本钱办了绸布洋货店，现如今成了‘八大样’的一个！人家只要觉着自个儿合适，就于，顾谁的面了？跟谁讲信义了？”

“我瞅了瞅他们柜上的买卖，亲见有个洋女人买走了我雕的一只玉瓶，了五百现洋！可是蒲老板从咱们手里货才十几块钱！您算算，这翻了几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