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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3/3)

妈叨唠着。

“姑妈!”新月抬迈过那的、中间被踩得凹下去的门槛,把挎在肩上的书包拿下来,提在手里,“我们学校今天……”

“得了,得了,先甭跟我说了,”姑妈神不安地打断了她的话,等她来,又把门关上,往里院瞅了瞅,“今儿个家里又不安生!”

新月的脸上立时罩上了云,她放学回来一路上的好兴致全被破坏了。她知姑妈所说的“不安生”是什么。

她垂下,提著书包,默默地从影旁边的藤萝架下走过,穿过垂华门,然后,不走天井中的雨路而直接沿着抄手游廊回自己的西厢房。果然,她听到上房里在争吵,时时低,时断时续。

“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又不言语了?”这是妈妈的声音。她在生气的时候,平时的和善、宽容一儿也没有了,变得十分威严,声俱厉。但又不同于市井常见的泼妇骂街,她从不摔盆砸碗、捶顿足,从不吐脏字,即使在大怒的时候也很少失态而有损自己的形象,而只希望对方充分认识她的凛然不可侵犯并且不得不服从。

“我……我说什么呀?既然我的话在这个家一儿用都没有,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这是爸爸的声音,显得愤然、屈辱而又无可奈何。和妈妈正好相反,他平时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孩们都对他有几分畏惧。而一旦和妈妈发生了冲突,他那份威严便一落千丈,仿佛受了多少委屈而又无法申辩,敢怒不敢言似的。这时候,他常常是垂着,坐在椅上,两只瘦骨嶙峋的大手捂住脸,好像要避开一切纷扰;或者倒背着手站在那儿,两失神地望着棚,老半天一动也不动,黧黑的额上泛着青光,太暴着青,两颊的皱纹明显地加了,嘴无声地嚅动,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说。现在,不知天他是在采取哪姿态,反正是又在受折磨了。

妈妈又说话了:“哟,这可是把正话反着说了!这房是你的,家是你的,你挣工资养活居家老小,你是一家之主,谁敢贱遇你啊?”她的话说得很慢,但很有力,像咀嚼儿似的,让你慢慢品味、琢磨,每个字都好似从牙里挤来的;她说的全是奉承话,可让人听起来却句句是嘲讽和挖苦。新月有时候完全凭主观想象,觉得慈禧太后大概就是用妈妈的这语调说话。

“哼,真是这样儿吗?”又是爸爸的声音,“那你就再让我一回主,她的事儿你就别了,成不成?”

“哼,笑话!”妈妈冷笑着,“你当我是你钱雇来的佣人?是两旁世人?我是她妈!我不,谁?”

“你呀,亏得还是她妈!你……没个当妈的样儿!……算了吧你!”爸爸好像失去了控制,他的声音急促,带着愤愤的息,以往的争吵很少达到这几乎要爆炸的,他似乎全然不顾后果了,“你毁了我一辈还不算,还要毁了后辈?”

“哗啦”一声,上房里的什么东西被摔碎了,新月猜想那是一只喝茶的青盖碗。她的心怦怦地,不知这场战火将蔓延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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