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赔得起！我有力气，有手，我什么都能！”易卜拉欣昂然说，向梁亦清伸他那两只还没有长成男汉模样儿的手，可是，上面已经布满了风霜摧残的皴裂、劳作留下的厚茧，瘦的骨节像是从雪里泥里的竹。

一条长长的、蓝幽幽的影从路面上青石台阶，随之，一个少女的姿就现在大门前了。她轻快地迈动双脚，脚上穿着白丝袜和方扣襻儿黑布鞋，是最平常的样式。双秀而白皙，被飘然下垂的白裙遮住了大半。她的右肩挎着蓝印布书包，放学回来的路上走得了，象牙的面庞上泛微微的红。她抬起手，拂去垂在额上的一绺发，两条短辫在耳后轻轻地晃动。她习惯于梳这样的辫：短短的，辫梢不用绸带，也不用猴儿；编到了儿，再返回去掖辫里，呈垂似的圆形，简洁而舒适。她不必特别地打扮自己，便有一天然去雕饰的朴素的。

易卜拉欣了自己的手，了泪，愣愣地看着抚养他长大成人、带着他跨过千山万的吐罗耶定，突然跪了下来：“，原谅我！我不能跟您走了！”

泪珠从易卜拉欣的眶中“刷”地落下来，他倔地抬起来，望着梁亦清说：“我……赔您！”

奇怪的是，他只朝易卜拉欣威严地看了一，却不但没有任何斥责，反而不再说话，若无其事地抬起右手，抚着飘飘的长髯，静静地看着奇珍斋主梁亦清。他要看看梁亦清在此时此刻将怎样对待自己的穆斯林同胞。如果梁亦清暴如雷，那也好，那就说明此人不过是个守财罢了，对他谈什么真经教义都是多余的事。在吐罗耶定中，钱财只不过是浮云，是粪土，是凡夫俗恋恋不舍的累之。

不料梁亦清却一笑置之，对儿说：“瞧你这一惊一炸的，我当是什么大不了事儿呢！”就走过去，抚着易卜拉欣的肩膀，快地说：“不碍事！这件小玩艺儿毁了就毁了吧，赶明儿我加几个夜作就又来了，误不了货主来取！”

“来了，来了！”她听到在大门旁边倒座南房中的姑妈的应声，随着一串橐橐的脚步声，门闩响动，大门便“呀”地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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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月冷

易卜拉欣什么话也说不来了，他的心，正在被一把利刃宰割！

梁亦清动情地握住这双手，两一酸，几乎也落下泪来。

1960年的7月。

两位谈经的长者被惊动了。

她微微地息着，向闭的大门伸手去，拍响门钹上的铜环。

“了什么事，易卜拉欣？”吐罗耶定走了过来。

“赔？”梁亦清没想到这小这么逞，就开玩笑似的说，“只怕你赔不起呀，你拿什么赔？”

梁亦清默默无语，他好像刚刚认识了这个材比他矮了一半而心却和他一样的孩，两双手在无声无息中到了血脉的贯通。但是，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孩，只能迟疑地转过脸去，望着神庄严的吐罗耶定。这孩，是吐罗耶定的，他们面前还有遥远的征途，一直通向天房克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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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我还当是你哥先到家呢！”胖胖的姑

夕把“博雅”宅的院墙和门楼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金黄，檐下那暗红的大门便在影里了。门前的古槐，龙钟的老于和婆裟的树冠都被染成了古铜，枝长的“伏天儿——伏天儿——”，仿佛在故意拖延这炎的长昼。

“师傅，收下我吧！”易卜拉欣咬了咬嘴，突然说了连他自己也觉得吃惊的话，刹那之间，他又想起了那条玉的长河，啊，这正是他的生命要投的地方，他的归宿！

心，我爸的命，是我们一家人的饭碗！……”

当他看见地上的碎片和易卜拉欣那沮丧的神态，便一切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