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徐珵呆坐在对照组的椅上，满心悔恨——这一章他明明懂得！懂得都足以教人了！他分明可以等奖上来再要求坐在那边讲学组里，为什么被那群福建人欺骗，傻兮兮地举手，争着上来那个展示自己无知的人？

衣袖飘拂间，却有一批前次参加过讲学会的人争着举起手，喊着自己愿意上台讲不懂之。几位苏州来的学早已打算好了要上台试着讲一回学，展他们盖压福建的学问，看着这些人争先恐后的举手，又听不懂他们的福建官话，只被这争着举手甚至起的气氛带动，便也有几个跟着地举起手来。

黄巡亲手打开号码盒，老先生们上前将三十个号码一一验过，又摇动摇号箱的手柄，将手指伸球，确认摇号箱没有作弊可能。而后巡大人亲自将号球从摇号箱上方投，几位老先生你推我让，选了年纪最大的一位致仕工大使唐老先生来摇第一个号。

“上一场来参加过大会的学已知接下来我们该什么，不曾来的，看了桓通判的文章，也该知一二了。那么话不多说，请诸位看屏风上的题目：提问最多的一题便是中庸题，《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一章。”

他方才忍着羞耻只说自己不会,问了“圣人如何能尽人之、尽之”等问题,可到福建才讲起题来,他那好为人师的就上来了，当场打断对方的说法,站起来就要自己讲,却被主持人上来住了。

台下众生填题问纸时便差不多都记住了自己的号码，三十九号的书生腾地就站了起来。台上的宋时也对着抄好的人名表找着了他的名字，朗声：“请福清县举孙凤鸣上台！”

徐珵承认过一回不懂,现在却绝不肯再装一回无知了，也捞起座椅上挂着的喇叭，直接对台下观众说：“前面那些我自然是懂的，只是‘能尽人之’一句——”

“且慢！此还该再解说一句——”

一个个嘉宾被摇来，喜气洋洋地登台，不住地夸赞这选人法最公平，比看台下谁举手举得叫谁。

因为这摇号方式的限制，只能着谁谁上，上来再分嘉宾组和对照组。若是摇号上来，这一组人却已满了，也给人保留机会，下一题目再叫他上来。

他还没问“怎么就轻易地尽了人之”,宋时便举着个大喇叭喊：“徐君是方才那一句‘能尽其’未能解透彻,还是又有别的不解之？”

第65章

当然不是说主持人宋某仗着自己是北方汉,比他们这等小的苏州才个儿壮,一把给他椅上了，而是宋时堵住了他讲自家义,压倒那福建举的机会！

就请坐在最前排，穿着炉银曳地长衫的徐有贞同学吧。

他们苏州人穿得哨，福建人虽也穿大红大紫的衣裳，却不如他们的样式奇。是以徐珵等人一举起手来宋时就认他们，朝台下挥了挥手，说：“今日是有从外省来的朋友在，咱们福建学以礼让为先，便先不摇号，请一位苏州朋友上来讲讲自己的问题。”

那举本来叫他一声“且慢”得尴尬地站在台上,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微闭着，似乎正整理思路，等会儿好再说服他。

唐老先生年纪虽大，力气却不小，一下就摇得里面铲球的木杆飞如扇。这么时快时慢地摇了几下，不一会儿便有小球被铲到，顺着了来，球上一面用墨笔写了个数字“零”。

宋时当即拦住了他：“‘能尽人之’一句，故当是解作圣人纯乎天理而不杂人，故能尽天命之。而天下人无论贤愚不肖，圣人观其也与自己一般，只是受累于私之蔽，不能明了己，故而圣人推己及人，将他引

“圣人能尽自己的，故能真见那人的,与我一般,使他亦能尽其。如不仁的,教他尽得仁；不义的，叫他尽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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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不懂这题的朋友们，你们好准备了吗？我们上就要摇号选人了！

台上嘉宾正讲解着“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能尽其,则能尽人之”一节，徐珵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站起来，打断了他。

宋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将盒递到他手里，垂着快步走到台中央，向四方挥手，从袖里掏个锡喇叭，抵在边对台下声说：“今日自习，助教们不能预知各位讲什么，不方便传声，便请诸生将场座满，尽量坐到前排来。

他满面笑容，极富染力地朝摇号机一扬手，要给众人介绍。

他朝着徐珵招了招手，请他第一个上台，坐了主持人肩下的位置。之后便请黄巡与那十来位老先生上台监场，摇号取上台的嘉宾。

一连三个球摇来，却是个零三九。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