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凌听他嗓音嘶哑得厉害，只怕他伤了咙，便往他边凑了凑，皱着眉说：“你有什么吩咐人的，小声些儿跟我说，我替你传令。”

往后退开几步，一举足却发现左脚的靴陷了泥里，那一下鞋没来，脚倒来一半，踩在靴筒上，带得自己脚下有些不稳。

宋时想起桓师兄在堤上叫他“时官儿”，下意识回看了一，有尴尬地说：“我衣裳，爹先别抱我，先替我和桓师兄找两衣裳来。”

退婚这事除了他这个当事人不放在心上，他爹和桓师兄还真都在意的。与其放他们两人在这里纠结，不如分开他们冷理一下，由他在中间转寰的好。

他爹可奔六十的人了，经不起暴雨冲打，更不该上河堤上担惊受怕，万一坐下病怎么办！

可桓小师兄不是在京里吗？听说还考中了二甲士，当了御史，怎么无缘无故的突然现在武平了？而且桓时兄向来叫他宋三弟，偶尔也叫师弟，没叫过时官儿啊。闹得他还以为是老父上堤了……

宋时激地朝他个笑容，摇了摇，扯着一把破锣嗓喊：“这倒不用，只要那个能合龙，这座堤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此不是说话的地方，桓师兄请先回去代我照看家父吧。”

桓凌脸上一丝苦，朝他们父行了一礼：“宋桓两家的婚事不成，都怪我桓家失信，小侄今日是特来歉的。不过世伯，咱们两家虽不能结亲，但宋三弟依然是家父的弟，小侄的亲师弟，万望世伯以后还能把我当侄相待，不要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宋时待拒绝，桓凌却已经朝向龙边那些民壮喊：“我是你们宋舍人的兄长，此河工事宜接下来便由我代为传话。”

然而那声爹还没，一张年轻的，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面孔就映了里。他张了张，未曾说话，那人便主动说：“时官儿，是我，你桓师兄。”

他索借力把左脚来，光着袜底儿踩在泥里，弯腰捡起了靴。正要回谢，却听背后的人叫了声“时官儿”，顿时吓得寒直竖，连忙回去扶那人，开就要叫“爹”。

说着说着，他才意识到前还有个桓凌。

桓家先是无故毁婚，又上门来欺辱他们，他的确是怀恼恨。可桓先生确实对他们家时官儿恩义重，这个师兄也还念着兄弟情，特特地不远千里来歉……

那里早已备下了浴桶和，

两人合指挥民壮下竹桩、扔土石，便走到豁边，看人一车车地将布袋扔下去。有几面下已隐隐可见布袋，也缓和了许多，到底淤泥里的竹竿如笼束住，扔在其间的砂袋一堆垒上来，终于将那最后一段束在了河里。

他不敢较力，先踩住靴筒稳定形，却有一只手从背后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帮他稳住了脚下。

暴雨还未停，他们又在河堤上巡察了一阵，用针锥试探堤面松之，直到确定了堤土筑得严严密密，不会再被冲开，才下堤歇了一阵。 [page]

“这、我……”宋县令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宋县令又急又痛地说：“你这嗓怎地哑成这样了，莫不是受风寒了？看你这一，叫雨打得透透的，冷了吧？亏得福建这里到中秋也还这么，不然可是要冻病来的。我早叫人备了衣裳和，你赶快去后沐浴更衣……”

宋时上去一步抓住父亲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着沙哑的嗓说：“爹，我跟桓师兄先去沐浴，有什么事等我们收拾利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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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开父亲，拽着桓凌往耳房去。

他心绪有些复杂，桓凌也意识到问题，声解释了一句：“方才在那边见着宋世伯，正声声喊着‘时官儿’，我听多了便顺叫了这么一句。这河坝决了？可要请本地守军帮忙修缮？本地河路大人是家祖父的门生，我虽帮不上什么大忙，却还能写信请路大人走门路调人手。”

两家刚退亲没几个月，蓦地看到女方家人，还真叫人尴尬。可这位公毕竟不是主持退婚的人，如今不知为何千里迢迢跑到福建来，一见面又冒着风险帮他上堤找儿，宋大人也不好迁怒他，只能当作一般京里堂家的公，客气地说：“桓公要不先去沐浴一番，换件衣裳？我来时未带衣服来，此地只有庄的衣裳，望公莫见责。”

漫天大雨中，不扯着嗓喊，几步外的人都听不见你说什么。

他就站在宋时边，两人都是容貌、气质清华的人，又同样是北方音、挑形，闷在屋里读书养来的白皙肤，看起来真有几分像兄弟。那些填河的民壮都当他也是宋家的公，肯听他的令，宋时也拗不过他，只好叫民夫去给父亲报信，就在堤上使唤起了这位千里迢迢而来的客人。

宋县令得着他的消息，才敢转到附近一个庄家里等着，却是一直悬着颗心无法落地。此时见着儿，他才真正放松下来，扑上来叫了声“时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