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撒气。

待玉珠气消了些，她才壮着胆，上前拉她的手，“好，别气坏了自个儿的，先坐着喝杯茶吧。”

玉珠向来是吃不吃，尤其云黛嗓音绵绵的，听得人心里舒坦，她稍稍平复怒火，坐在桌前喝了两大杯茶，忽而转向云黛，“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这样生气吗？”

云黛目光清澈，“等你气消了再问。”

玉珠，“……我现在消了。”

云黛，“那你为何生气呢？”

这话一问，玉珠就跟找到倾诉，竹筒倒豆般噼里啪啦，“都是乔明珠和她姨娘害的！我母亲这段时日本就不太好，她们还不消停，搞那些破事来，害得我母亲病中都不能消停！”

云黛柳眉轻蹙，“她们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不就是后宅那破事。乔明珠她失了孩，又拢不住她男人的心，那周二郎在她底下与那表小暗通曲款，还怀了，那周家人便要抬那表小过门为贵妾。”

玉珠咬牙，“乔明珠估计是气狠了，得知此事，竟然端着一碗落胎药，着那表小的嘴生生给了去……那落胎药剂量很重，一碗下去，那表小当晚就落了胎，大血，差连大人都没保住。好不容易救回来一条命，那表小却是伤了，再不能生育了。”

云黛光是想想那场景，都忍不住一凉气。

她知明珠是个表里不一的，但在她记忆里，明珠面上还是温柔斯文的，实在难以想象她亲手给人落胎药的场面。

“哪家后宅没有妻妾相争？可谁像她这般！行事狠毒便罢了，还毫不顾忌，光天化日之下亲自动手，丝毫不把周家人放在里。现下周二郎和周母怒不可遏，决要休妻，绝不留她。”

玉珠握着拳，“不是和离，是休妻！我们乔家从未过这样的事……哼，她和她姨娘现在知怕了，厚颜无耻的求到我母亲面前，叫我母亲想办法……闹成这样，我母亲又能如何？我真恨不得，真恨不得杀了她们母女俩！”

云黛是真真切切从玉珠的咬牙切齿中听杀意，可见是恨极了姨娘母女。

想到舅母病重的模样，再想到周家那堆污糟事，云黛也不由叹气。

她觉着舅母气病，一分是被明珠气的，一分是因着担忧玉珠——像是乔家这样士人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明珠一旦被休弃，乔家其他女儿难免也受到牵连。

乔家长女倒是早早嫁了，生儿育女在婆家位置稳固。可乔玉珠至今未嫁，先前婚期延后三年，本就让孙氏心里有些不舒坦，现下又了这档事，若是传到了洛白家，这怎叫孙氏不愁闷？

玉珠发了一通，怒火消了，悲伤就涌了上来。

她挽着云黛的手，将脸靠在她的肩膀上，低低啜泣着，“云黛，你说我母亲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我好怕……呜呜……我不能没有母亲……”

云黛能到肩膀上的，鼻一酸，心也惆怅万千。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是明白的，锥心刺骨，迷茫，无助，夜晚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哭枕。

“玉珠，你别担心，舅母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云黛抬手抱住了她，“会没事的。”

这温柔安，让玉珠彻底绷不住，靠在她的怀中哇得哭了一通。

云黛垂下睫，轻轻拍着玉珠的背，眸光有几分黯淡。

起码玉珠还拥有过母亲，她却是一生，连母亲的面都没见过。能拥有母亲，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她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