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衙都已经被沈弼征用，路上行人不多，大多闭门不，即便街上的零星几个人，见着沈弼下属穿的青衣甲装，也上纷纷回避，生怕被截住又是一顿抢掠。

这世上大约没什么真正揭竿而起的义举，大多是被压迫者从被压迫的废墟上起来，然后变成新的压迫者。

压迫从未消失，只是压迫者和被压迫者又换了一拨人。

沈弼治下无能，又苛刻暴戾太过，即便江城原先的僚属守将被迫听从于他，也满怀怨愤。白宸私下去了封信，顺附上些银钱珠宝，敌人内防线便已打破了。

然后又寻摸着找到与沈弼打游击的反抗军民，示姬允的亲笔诏书，又表达了一番天始终不忘记你们的人文关怀，不几日已成了游击队队长，人数扩充到上千人。

沈弼自己如今也不过才三四千人的兵力，一大半还是能随时反的。

足可一战了。

都说以德服人是收服人心的好方法，沈弼时常不以为然：一来有些人天生下贱，专喜给脸不要脸，给三分颜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敢对他动辄指手画脚了；二来他的家族虽然是没落了，祖上荣光仍在，这些什么下三滥货，也值得自己压抑脾气本，对他们好言相待吗？三来他起事，原本便是要图自己快活，若还顾忌那么许多，左右受掣，像当今天一样被挟制，那他就是了天下之主，又有什么乐趣？

是以即便他也知很多人不服他，那又如何？他原本的就是杀买卖，自然快活一时是一时，敢对他言不敬，敢对他评论足，难不该付代价吗？

暴力自古受到诸多诛笔伐，却仍生生不息，究竟是有其原因所在的。不想保持沟通，不愿与之结好，却仍要保持自己的权威，那还有什么比冷酷暴戾更有效的统治方式呢？

温和的方式往往牵牵连连揪扯不清，若是只想使人畏惧且闭嘴，还是暴力来得更有效。

于是沈弼连杀数名胆敢言的僚属之后，耳边终于得以清静下来。

于是也无人告诉他，白宸已领兵包围了官衙。

直至火光冲天，刀剑争鸣声都冲到前，沈弼才从椅上惊得摔了下来：“怎么回事？！”

白宸着银白甲胄，逆着光跨过门槛，清隽雅致的脸上沾了几滴别人的血，边似笑，中却又浮仿佛杀人无数的血气，无端显一可怖诡异，令人胆寒的英俊来，好像一个白面玉修罗。

他手中刃锋还往下滴着血，来路蜿蜒了一地的血迹。不知他这一路要斩杀多少人，才能汇成这一小溪般的血。

礼不可废，白宸提起血淋淋的剑，还向已然吓得的沈弼作了个揖。

“得闻沈天王初登大宝，白某特意前来拜访。”

沈弼倒在地，睁睁看着白宸脸上着森森笑意，提剑走到自己面前。

他嘴发白，蠕动一番，方才抖着音地喊来：“来，来人啊……护驾！”

他脸上是全然的惊惶不知所措，又不可思议，不住地往后缩，整个人几乎要躲了后的椅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