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国民党，我见过国民党，就像你这么骂人。〃

我挑着空担走学校，学校里只有两排房，孩在里面咿呀咿呀地念书，我挨个教室去看有庆。有庆在最边上的教室，一个女老师站在黑板前讲些什么，我站在一个窗看到了有庆，一看到有庆我气就上来了，这孩不好好念书，正用什么东西往前面一个孩上扔。为了他念书，凤霞都送给过别人，家珍病成这样也没让他退学，他嘻嘻哈哈跑到课堂上来玩了。当时我气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把担一放，冲教室对准有庆的脸就是一掌。有庆挨了一掌才看到我，他吓得脸都白了，我说：

那个女老师嘴张了张，没说话倒哭上了。旁边教室的老师过来把我拉了去，他们在外面将我围住，几张嘴同时对我说话，我是一句都没听清。后来又过来一个女老师，我听到

她是怕我这么一过去，别人都注意她了，我说：

我大声一吼，有庆的就哆嗦一下，我又给他一掌，有庆缩着完全吓傻了。这时那个女老师走过来气冲冲问我：

我摇摇，只好走开。我走开后没过多久，听到那边扑通一声，我心想不好，抬一看家珍摔在地上了。我走到跟前，家珍虽说站了起来，可两条直哆嗦，她摔下去时碰着了镰刀，额都破了，血在那里来。她苦笑着看我，我一句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家里去，家珍也不反抗，走了一段，家珍哭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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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气上，嗓门很大。那个女老师火也跟着上来，她尖着嗓说：

他抬看了我一，又说：

〃你气死我啦。〃

以后家珍也就死心了，虽然她心疼丢掉的那四个工分，想着还能养活自己，家珍多少还是能常常宽自己。

她急了，说：〃你快走开。〃

〃这些字够我用一辈了。〃

〃你自己留意着。〃

〃我不想念书了。〃

我说：〃好啊。〃

〃你去，你哪像是爹，我看你像法西斯，像国民党。〃

她那时满脸是汗，直起腰来还埋怨我：

〃我学会了很多字。〃

我想这孩气真大，也没在意他是什么意思，我随说：

家珍病后，凤霞更累了，田里的活一没少，家里的活她也得多，好在凤霞年纪轻，一天累到晚，睡上一觉就又有力气有神了。有庆开始帮着些自留地上的活，有天傍晚我收工回家，在自留地锄草的有庆叫了我一声，我走过去，这孩手摸着锄柄，低着说：

〃福贵，我还能养活自己吗？〃

〃你你的，过来什么？〃

家珍拿着把镰刀下到稻田里，刚开始割得还真快，我看着心想是不是医生错了。可割了一，她就有些摇晃了，割第二时慢了许多，我走过去问她：

法西斯我不知，国民党我就知了。我知她是在骂我，难怪有庆不好好念书，他摊上了一个骂人的老师。我说：

说过这话后，我有些后悔，有庆还不是为了家里才不想念书的，这孩十二岁就这么懂事了，让我又兴又难受，想想以后再不能随便打骂他了。这天我城卖柴，卖完了我五分钱给有庆买了五颗糖，这是我这个爹的第一次给儿买东西，我觉得该疼疼有庆了。

〃能。〃我说。

〃不行。〃

〃你行吗？〃

〃那你去割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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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好好念书，我就宰了你。〃

其实让有庆退学，我也是想过的，我打消这个念是为了家珍，有庆不念书，家珍会觉得是自己病拖累他的。我对有庆说：

我说：〃我是他爹。〃

他这才说真话来，他说：

也对，就对她说：

我一听脸就沉下了，说：

〃你还得好好学。〃

〃你是什么人？这是学校，不是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