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拿着什么？〃

〃往后要是再分田，我还是要那五亩。〃

得割草，喂了羊再自己吃饭，上学自然又来不及了。有庆十来岁的时候，一天两次来去就得跑五十多里路。

〃那是鞋，不是手，你给我穿上。〃

家里五亩田归了人民公社，家珍心里自然舍不得，过来的十来年，我们一家全靠这五亩田养活，睛一眨，这五亩田成了大伙的了，家珍常说：

我将锅拿来放在地上，两个年轻人挥起锄就砸，才那么三、五下，好端端的一锅就被砸烂了。家珍站在一旁看着心疼的都掉了泪，家珍对队长说：

〃你们这一家啊，横看竖看还是不好看。〃

有庆摸着被揪疼的耳朵，咧了咧嘴，想哭又不敢哭。我警告他：

有一次都下雪了，他还是光着脚丫在雪地里吧哒吧哒往学校跑，让我这个爹的看得好心疼，我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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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八年，人民公社成立了。我家那五亩地全划到了人民公社名下，只留下屋前一小块自留地。村长也不叫村长了，改叫成队长。队长每天早晨站在村的榆树下哨，村里男男女女都扛着家伙到村去集合，就跟当兵一样，队长将一天的活派下来，大伙就分去。村里人都觉得新鲜，排着队下地活，嘻嘻哈哈地看着别人的样笑，我和家珍，凤霞排着队走去还算整齐，有些人家老的老小的小，中间有个老太太还扭着小脚，排来的队伍难看死了，连队长看了都说：

〃福贵，是你自己拿来呢，还是我们去砸？〃

田里的活已经把家珍累得说话都没力气了，有庆非得把他娘累死。我把有庆穿了两个月的鞋拿起来一看，这哪还是鞋，鞋底磨穿了不说，一只鞋连鞋帮都掉了。等有庆提着满满一篮草回来时，我把鞋扔过去，揪住他的耳朵让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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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办起了堂，家中的米盐柴什么的也全被村里没收了，最可惜的是那两羊，有庆把它们养得壮壮的，也要充公。那天上午，我们一家扛着米，端着盐往堂送时，有庆牵着两羊，低着脑袋往晒场去。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那两羊可是他一手喂大的，他天天跑着去学校，又跑着回来，都是为家里的羊。他把羊牵到晒场上，村里别的人家也把羊牵

其实是我没理，家里的两羊全靠有庆喂它们，这孩在家这么重的活，耽误了上学时间总是跑着去，中午放学想早回来割草，又跑着回来。不说羊粪田这事，就是每年剪了羊去卖了的钱，也不知能给有庆多少双鞋。我这么一说以后，有庆上学就光脚丫跑去，到了学校再穿上鞋。

〃你这是穿的，还是啃的？〃

〃吃堂。〃队长挥着手说。〃村里办了堂，砸了锅谁都用不着在家饭啦，省力气往共产主义跑，饿了只要抬抬往堂门槛里放，鱼啊啊撑死你们。〃

〃你再这样穿鞋，我就把你的脚砍掉。〃

有庆转往城里跑，跑了没多远，我看到他又脱下了鞋。

有庆这么跑，鞋当然坏得快。家珍是城里有钱人家生，觉得有庆是上学的孩了，不能再光着脚丫，给他了一双布鞋。我倒觉得上学只要把书念好就行，穿不穿鞋有什么关系。有庆穿上新鞋才两个月，我看到家珍又在纳鞋底，问她是给谁鞋，她说是给有庆。

〃这锅砸了往后吃什么？〃

〃自己拿，我自己拿。〃

这孩站在雪地里看着手里的鞋，可能是糊涂了，都不知说什么。我说：

〃你走吧。〃

这孩让我一办法都没有。

谁知没多少日，连家里的锅都归了人民公社，说是要煮钢铁，那天队长带着几个人挨家挨来砸锅，到了我家，笑嘻嘻地对我说：

他这才穿上了鞋，缩着脑袋等我下面的话，我向他挥挥手：

我心想反正每家的锅都得砸，我家怎么也逃不了，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