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啊。〃

凤霞笑了起来，她的嘴一张一张，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我没往细里想。我知凤霞认我来了，她张着嘴向我笑，她的门牙都掉了。我伸手去摸她的脸，她的睛亮了亮，就把脸往我手上贴，我又去看有庆，有庆自然认不我，他害怕地贴在上，我去拉他，他就躲着我，我对他说：

〃儿啊，我是你爹。〃

有庆脆躲到了后，推着凤霞说：

〃我们快走呀。〃

这时有一个女人向我们这里跑来，哇哇叫着我的名字，我认来是家珍，家珍跑得跌跌撞撞，跑到跟前喊了一声：

〃福贵。〃

就坐在地上大声哭起来，我对家珍说：

〃哭什么，哭什么。〃

这么一说，我也呜呜地哭了。

我总算回到了家里，看到家珍和一双儿女都活得好好的，我的心放下了。她们拥着我往家里走去，一走近自家的茅屋，我就连连喊：

〃娘，娘。〃

喊着我就跑了起来，跑到茅屋里一看，没见到我娘，当时我睛就黑了一下，折回来问家珍：

〃我娘呢？〃

家珍什么也不说，就是泪汪汪地看着我，我也就知娘到什么地方去了。我站在门脑袋一垂，泪便刷刷地了来。

我离家两个月多一，我娘就死了。家珍告诉我，我娘死前一遍一遍对家珍说：

〃福贵不会是去赌钱的。〃

家珍去城里打听过我不知多少次，竟会没人告诉她我被抓了壮丁。我娘才这么说，可怜她死的时候，还不知我在什么地方。我的凤霞也可怜，一年前她发了一次烧后就再不会说话了。家珍哭着告诉我这些时，凤霞就坐在我对面，她知我们是在说她，就轻轻地对着我笑，看到她笑，我心里就跟针扎一样。有庆也认我这个爹了，只是他仍有些怕我，我一抱他，他就拚命去看家珍和凤霞。随便怎么说，我都回到家里了。天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我和家珍，还有两个孩挤在一起，听着风动屋的茅草，看着外面亮晶晶的月光从门里钻来，我心里是又踏实又和，我一会儿就要去摸摸家珍，摸摸两个孩，我一遍遍对自己说：

〃我回家了。〃

我回来的时候，村里开始搞土地改革了，我分到了五亩地，就是原先租龙二的那五亩。龙二是倒大楣了，他上地主，神气了不到四年，一解放他就完了。共产党没收了他的田产，分给了从前的佃。他还死不认帐，去吓唬那些佃，也有不买帐的，他就动手去打人家。龙二也是自找倒楣，人民政府把他抓了去，说他是恶霸地主。被送到城里大牢后，龙二还是不识时务，那张嘴比石都，最后就给毙掉了。

枪毙龙二那天我也去看了。龙二死到临才了气，听说他从城里被押来时泪汪汪，着对一个熟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