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如同完的雕刻，睛更是黑得象寒冬的夜。

这人竟是孙嘉遇。我的心开始怦怦，是意外，也有小小的窃喜。

“你好！”他笑咪咪地招呼我，“我来讨债的，你没忘记欠我什么吧？”

在他面前，我轻而易举就变得笨嘴拙，一向的伶俐消失得无影无踪。维维的警告言犹在耳，但吃顿饭应该没什么吧？何况我确实欠着他的人情。抗拒再抗拒，最后我还是乖乖地跟着他上了车。

他带我去的地方，是一家私人俱乐。叶卡琳娜二世时的古老建筑，温的帷幔和恰到好的灯光，却是源自洛可可风格的瑰丽细腻，陌生但让人神往的布景。

我顿时退缩，磨蹭着不肯去。

孙嘉遇奇怪：“你怎么了？”

“这地方我请不起你。”我如实回答。

“你请我？”他大笑，“你成心想寒碜我是吧？”

“没有，我真的想谢谢你。”

他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我的手，直接拽了大门。侍者笑容满面迎上来，这回我学了乖，解开大衣纽扣，由着侍者帮忙褪下衣袖，取了大衣和帽收衣帽间。

旁边桌的人走过来招呼，象是孙嘉遇的熟人。“克，好久不见。”那人的睛向我溜了溜，笑，“哟，傍尖儿又换了？你丫的怎么越玩越回去了？”

“你他妈的，就是故意的，成心毁我是不是？”他有些挂不住，一脸窘态。

我只能转过，假装欣赏墙上的装饰画。

菜上来了，大概是为了掩饰尴尬，孙嘉遇自己不怎么动，却不停地劝我，“尝尝这个，乌克兰的特菜，味怎么样？”

“嗯，好，不过原料是什么？”

“老实说，我也不知，只知俄文叫‘庐卜提斯’。”他卷起发一个奇怪的音节。

我忍不住笑：“你是俄语专业吧？”

“不是，咱自学成才成吗？在这鬼地方呆了七年，都快赶上八年抗战了。”

我停下刀叉，吃惊地看着他，“你在这儿呆了七年？这个地方？”

“啊，怎么了？”他起一烟，人在烟雾后笑，“别只顾发呆，吃菜吃菜，再来鱼酱？”

我连连摇，“不不不不……”简直象生吃鱼肝油，那腥臭味，我永生难忘。别的不说，能忍受方面的不适和贫乏，在这里持七年，我就非常佩服。

等到甜上来的时候，孙嘉遇递给我一个包装的盒。于是我看到了时尚杂志中见过无数遍的标志，那两个著名的大写字母：cd。掀开盒盖，里面是六个形态各异的小香瓶。

“不知哪适合你，都试试得了。”他说。

“我从来不用香。”摸索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明知不妥，想还回去又舍不得，心里矛盾万分。

“女孩儿哪儿能不用香？”他隔着桌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宝贝儿，你得学会让某香氛成为你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