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给略二爷去心罢。」天浪却说：「怕他舍不得钱。」云枕笑：「有什么的？只告诉他，短了的钱只问小王爷要，保他这丧事办得锣鼓喧天、气象万千！」话虽如此，但天浪又怕天略吃回扣，拿着小王爷的钱要十两吃八两。

官伎原是乐籍的，秋已脱籍从良，丧事上只以寻常女行才对。但看她回来投井的意思，竟是要葬绿珠园。绿珠园原是为了一个坠楼而亡的女伎所立的墓园，故取名『绿珠』，后来傅家教坊未能脱籍就亡在乐坊的优伶都得以葬。傅天浪尤其重视这个墓园，自他任乐坊总教习后，都时时令人修缮绿珠园，逢生死忌都让人祭拜，若遇上清明这等日，则亲偕年轻的乐伎园内祭奠先人。这些乐伎了园，看着这些孤伶伶的墓碑，也都常生叹。只是渐渐这个园了名，也有不少文人墨客来祭祀芳魂，倒成了个风雅之地了。若把秋葬绿珠园，恐怕不妥，若不如此，却又怕她魂魄不宁。

天略只忖度了一下，却对天浪说：「那本来她在王府死了，又藏哪儿？总不能藏他们黄陵罢！」天浪暗叹天略说话没分寸，却又答：「大概葬北郊的那个公墓罢。」天略笑：「这就行了，我们且将葬礼办成两件事，风风光光的把她的衣冠埋北郊公墓，却竟先悄悄把她的葬绿珠园。两边都好看。」天浪：「这话有理，只是绿珠园上的墓碑怎么立？」天略便：「北郊的公墓写她『秋』的名字，绿珠园这个就只写她女儿时的闺名便可，路过的谁知是她呢。」天浪觉得这主意好，便遂了。天略则喜这样办两件事收两份钱。

丧礼当日，拉拉的自然不少。一个个路人围着，许多竟都以为是那个大门殁了夫人，略细打听，才知竟是死了个歌姬。便有人说：「那个小王爷果然是个情。」又有人说：「这个小王爷也太不成个统，死了个歌姬就这样。还有没有礼法公了。」也有人说：「什么小王爷，都没封上呢，就这么样。」

这所谓小王爷、小侯爷，这两人在京中整日天酒地，有许多风故事，因此民间都听说议论的，却很多不知他们并无封爵。「只是一个是王爷之，一个是侯爷之，风月场里的人便这么尊称他们俩，不过是逢迎。」这些个没名分的草民只在院里，吃醉了议论，就似说谁家算不得大富贵的人呢，多半是这个月房租都不上的。

这日便有一翠绿的车来了，半日停住，下来两个穿翠绿的垂髫童，又扶着一个穿锦衣的士。这士倒是俊逸，涂了粉一样的脸庞，两鬓乌溜溜的束起在紫金冠，睛狭长，似剑眉一样斜飞，颇有些凌厉，形挑，一锦袍更显玉树临风，手里擎着一把墨玉拂尘，正与这紫底金丝的袍颜很相称。看他的打扮自然非寻常穷酸人，因此教坊里的人笑着来逢迎。

那人却不说话，只是打量着这教坊的雕梁画栋以及古玩陈设。坊里的人前来，只笑问要上楼听曲不，他边的一个童却递了个拜帖，只：「咱们真人与贵府傅老爷素有故，此行来是拜会他的。」那人忙接了，又堆笑：「原来是老爷的朋友，怪不得是这样的气度。这儿酒气秽气重，怕污了人的衣裳，何不往后院去等着？」那人却说：「无妨。你且去吧。」那人又问：「还须请教先生名号，小人也好通传。」这名人便：「你把帖给他，他自然知。」这话说完了，人便自顾自地往四逛去，又伫足于门廊下的一幅画前。这人在这儿工作好些年了，也认得那幅画。这迎客厅颇为阔朗，陈设不少，都是依着傅老爷的要求来，故而好看新雅。待傅二爷掌事后，许多值钱的都换成了赝品，是怕客人醉酒碰坏，也怕有宵小盗窃，唯有这幅画因为是小侯爷所赠的，傅二爷便让人仍旧挂着，只说丢了也不心疼。因是普通泼墨山，许多人客都不曾留心，没想到这个人却伫足观看，认真品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