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什么？」

「我半睡半醒的，仿佛听到院里有动静，然后你就靠过来跟我睡——你不是觉得院里有人才靠过来的？」

「不是——我睡觉不老实，见笑。」

何天宝脸红，低下，觉得贾仿佛瞟了自己一，偷看贾，贾目不斜视，何天宝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沉默着同行，拜访了胡同里的两家老人，又拜访了同院的房客们。十一钟辉院来找，金启庆摆了酒，让何先生何太太务必赏光。何天宝有意外。辉又恢复了北平人模样，又情又客气地解释：「金先生知何先生是洋派人，上次请客没请太太，觉得失礼。所以今天是金太太面，请两位吃顿午饭，双方女眷认认门，以后多亲多近。」

到了六国饭店，了电梯就听到走廊里隐隐回着一阵叫喊：「咿……咿……哦……哦……」

何天宝问辉：「金大爷这是……」

辉面带忠厚的笑容：「在台上喊嗓，金大爷是票友，跟尚长唱过清音座的……」

贾看何天宝一脸茫然知他很少听戏，低声提醒：「尚长就是尚小云的儿。」

「那么尚小云又是……算了当我没问。」

三个人刚间，金启庆就穿着一小褂，和一个个圆脸中年妇女一同迎来，圆脸女人自然是金夫人，四个人互相认识了一下。金大嫂和贾唧唧呱呱地说笑起来，好像认识多年，两人都说又亮又脆的北平话，闹的很。金启庆睛一亮，兴地问：「弟妹这是……」

金大嫂说：「顺儿他爹，你猜怎么着，我这大妹妹准是北平人。」

金启庆立刻兴采烈，对贾的态度亲了许多，仿佛北平人本就是项荣誉和证书。金夫人亲地拉着何毓秀往里走，说要给她看自己当闺女时去天津让泥人张的像儿。

金先生让何天宝坐，说：「见笑了，内人往的都是些同样的北平主妇，听说有位过洋的新派人儿要来，兴得半宿没合。」

贾看了何天宝一，意思是「你放心我把你的履历都背熟了不怕她盘问」就去了。

金启庆忽然小声说：「兄弟，虽然我也防着辉，但你该用车的时候还得用他，不然日本人会觉得你在防着他们。」

「你知他是什么的？」

何天宝惊奇地发现这位金大爷居然不是一只草包。

「当然，我给的钱又不多，辉会开车，会打枪，会说日本话，为什么要跟我混？」

何天宝说：「不错——可您怎么知他是日本人那边的，他也可能是七十六号派过来的。」

金启庆忽然瞪大睛：「老弟你不知我的份吧？」

「啊？」

「其实我是七十六号的间谍。」

「是吗？」

何天宝心里说「你是槌。」

哪儿有一上来就亮自己份的间谍？不过这并不稀奇，汪伪政权草创，什么不着调的人都往里拉，「七十六号的人没告诉你？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