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天宝和贾门，刚好一个西装革履留仁丹胡的男人从甬路上过，那男人满脸堆笑地打招呼：「何先生何太太，小姓曹，就住你们隔。」

曹先生说，「金五爷跟我是很熟的朋友，他跟我说过，让我带您二位周围走走认认门儿的。」

「那您不用温习了——」

贾微微摇，说：「你推他上车推得太决了，没分寸。」

「客气了，金大爷问起，我顺提了一句而已。何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曹先生！我还说改天要登门拜访，谢谢你帮我们找了这么好的一房。」

何天宝艰难地说好，自镇定地躺下睡了。贾又去了洗手间，不知什么。

两个人走房里，何天宝的心忽然猛烈地起来，小声问：「你没挂帘？」

「这些不用再背，时候还早，你教我法语好不好？」

何天宝再翻向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夜了无数的梦，一会儿梦见父亲，一会儿梦见，梦见的最多的母亲，一会儿是童年记忆中大影，一会儿是如今云鬓蓬松的侧影，一会儿两个影合而为一，周围渐渐虚化，只剩一个袅袅婷婷的、裹在白绣旗袍里左右摆动的。

一路寒暄着已经走到了巷，何天宝拦下一辆洋车，情洋溢地把曹先生推上去，好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何天宝拍拍手，问贾：「我表现怎样？」

贾拉了拉他，两人并肩在床上坐下，贾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后来想想不妥，北平人串门儿还推门就，咱们这左邻右舍又可能藏着专门监视你的特务，没准儿会想法来看看。咱们就这么睡吧——我是你亲妈，小时候你天天跟我睡，哪里还讲究这些？」

何天宝这才明白曹先生的表现只是北平式的客气，并非真想和他一起去拜访乔老先生。

何天宝凝望这醇酒香烟间的艳妇，忽然一阵心慌意，自己提醒自己：冷静，她不但是敌人，而且是母亲。想到这里，久旷的下猛地激动起来。

何天宝闭上，心中有些烦躁，觉得今晚分外炎。朦胧中听到什么东西稀稀簌簌响，仿佛来自窗外，又仿佛来自边。听脚步声是贾回房，爬上大炕的另一端，有暗淡的汗香飘来。

贾却认真地学起法语来，很快就背下了十来句常用的问候语还有何家弟当初在黎时读哪所学校、老师同学的名字、住过的地址等等。聊到法国，何天宝来了兴致，拿一张从法国带回来的香颂唱片放给贾听。贾堪称聪明伶俐，听着两遍就能跟着唱几句，而且唱得跟普通中国学生不同，绝无戏曲味。

贾问：「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那一定是要先拜乔老先生了，我还有功夫，陪你一起去吧。」

这院分割得大小不一，乔家的院最大最规整，乔老先生七十九岁，也是整条胡同最有年纪的长者，所以胡同里新搬来了人，都要先去看他老人家。

「没事没事，我不习惯喝白酒，酒劲上涌，还是早儿睡吧。」

何天宝喝了一，想着贾是否有意撩拨自己自己又要如何应付，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担忧还是期待。

她的下贴着他的肩膀，她的嘴过他耳垂。

贾得意地笑，她带了三分酒意，枝颤。

曹先生如此情，何天宝无从拒绝，贾说：「曹先生这么整整齐齐地一早门，肯定有大事要忙，我们就不耽误您了。」

又说：「你觉得昨晚会不会是他？」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懵懵懂懂地过了整个大炕，侧躺在母亲边，一手还搂着母亲的腰。何天宝慌张地松开手，彻底清醒，闭着僵地侧躺在那里，到暗夜里一阵一阵，层层叠叠的女人香气，将自己重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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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去洗手间刷了牙，并肩穿过院回房，天上一明月，周围安静无声，全世界仿佛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第六章別在黑暗中，黑暗中將我召喚

何天宝皱着眉：「你记是不错，但态度还得认真儿。」

贾拿过一个空酒杯给何天宝倒了半杯。

何天宝接过酒杯，贾跟他碰杯，滴滴地说：「何老师，人家一基础都没有，您可要手下留情哦。」

「我们新搬来，周围拜拜街坊。」

「我这个十几年了，要是没有一心二用记台词儿的功夫，脑袋早就挂在城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