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得要有人肯听呀。〃

〃所以才找你呢！这一直……你也不我。说话不算话……〃

〃场里同意了？〃

〃你要这虚荣吗？〃

〃别她们，疯惯了。真没办法。〃齐景芳给谢平沏了杯糖，〃两件事……〃

却发现她已不在自己后了，远远地躲在车门，倚住冰凉的车，低声地呜呜地哭着。她在哭谁呢？她又有什么好哭的？她的爸爸妈妈老师同学又不在上海。他本想走过去说她两句，但终因车厢里的哭声太响，秦嘉急得直冲他发脾气：〃你怎么可以这个样的啦？独杆躲在那里厢不来大家！侬这个人呀……快来呀！〃他只好去了。等他再次发现她，她脸上早没了半泪痕，一左一右搂着两个依然还在哭的女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着她们的，款款细劝什么。到羊河，宣布留她在招待所。他希望她跟大伙儿一起下连队接受锻炼，过好三关（思想关、劳动关、生活关）再考虑别的。她一不肯让步。她说：〃俺是农村长大的。俺还没锻够炼够？那怎么才叫个够？〃他说：〃你跟我们一样，也是学生。只不过没在上海上学就是了……〃她却说：〃你们上车都发了军装，就没给俺发。为啥？俺跟你们就不一样嘛！〃她还是留下了，叫他恨得无奈。因为这一，后来，他也有意不去看她。

屋里火墙烧得太，加上窗外那两个小丫的窃笑，叫谢平浑没法不冒汗。他甚至后悔来这一趟，便齐景芳：〃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

〃真听。〃

〃真听？〃

〃行善还在乎那？〃她抿起嘴笑。

〃是的。〃

齐景芳从铁丝上摘下她那条洁白的洗脸巾，撂给谢平，让他汗，然后笑：〃第一，你来了，可不能跟场的人说，我不是上海人。对谁也别说行吗？〃

〃你超过十六了。〃

这鬼！

〃说吧。〃谢平闷闷地吐气，敞开棉袄。

虹←桥←书←吧←bsp;第14节：桑那地的太（12）

〃主要考初三的功课。你没上过初三呀。〃

〃我没要你去我是上海人，也请你别跟人说我不是上海人。反正他们都知我是跟你们一路来的。我现在上海话说得也蛮灵光。〃她调地笑笑。

〃你刚不还说只有一件事吗？〃谢平反问。

〃打。〃说着她还真从屉里捡一竹尺，往谢平面前一放。

〃还不到十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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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我找政委了。协理员、所长、校长、主任……找过一圈。我跟他们说，再咋的，也得给我最后一个机会。我不是不要念书才没上完学的，也不是念不起书。可我这一辈，刨去这一回，就再没机会上学了。我得考一次。要让我考了考不上，路死路倒，沟死沟埋，从今往后我小得就再不说上学这件事，一门心思当我的招待员。领导叫啥就啥，决不三心二意，挑拣瘦，这山望着那山。他们全答应了……〃

还怎么说？谢平无奈了，只有笑笑。这时再仔细打量齐景芳，越发觉得她跟八个月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件屋来照例早该脱去而不知为什么一直没脱的八成新的军大衣（她们为了俏，是既耐得住冻，

〃第二，明年场女校办中班和师范班。一年，怕招不满。没恁些初中嘛。动员上海青年里十六周岁以下的……当然也包括十六周岁的在内去报考。〃

〃这回我听，保证。你就放心大胆帮我补习。〃

〃你想考？〃

〃不听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