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告诉我什么呢？

二

谢平就没敢应声。他能跟他们说什么？他自己到底又知多少！他早就有这样一觉：在这世界表面的宁静背后，还有许多许多事情是他们所远不知的。有的，也许就这么掖着藏着遮着盖着，一又不一儿地永远也不会让他们知了。他明白，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跟许多老职工一样，在铁锹和砍土镘把上磨茧，晒黑油，但难因而也会跟他们中的一些人那样，便从此再不会、也不敢去过问那些别人不想让他们知而实在又是应该知的事情了吗？

赶车的是一九五六年从河南支边来的一个汉，矮矬个儿，却披着件过分大的光板老山羊袄。后襟上撕了一块，龇一撮撮黑黄黑黄的山羊；搂着个老大不小的向日葵盘，一路都在剥生葵吃。他骂牲跟骂人似的：〃我你哥一回，还想跟我使耍？吔！你还真能得不轻哩！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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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队长临被带上吉普车前，那么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注视自己的神，那一刻里变得那样温和、那样迟疑、那样心事重重、又那样的……那样的充满了某令人困惑的难言之隐，同时又不无自嘲和愧意。他的有力的掌从自己肩顺着自己的胳膊往下溜，落得那么缓慢。与其说它是在落，还不如说它在抚摸，似乎是要透过这迟涩的接，要传达给自己某至关要的叮嘱……

虹桥书吧bsp;第7节：桑那地的太（5）

谢平一路上都没心思搭讪，抱住膝盖，靠在车后的那梢上，由着车慢腾腾地颠簸，会晨雾住脸面的那清。车上了公路，试验站便被它自己周围的林带遮去，加上汇集在洼地里的雾气漾开，很快它便模糊成一个扁平的灰坨坨。公路下边有几间小小的土屋，暗褐的一面坡屋从雾里挣，像孤岛。荒野的西半拉还青黑着，使视界里的一切携带上了某特殊的空旷、凄寒。而底，则是一整块越来越亮、越来越白的白。绵延数百公里的南山在这一刻瞬息万变，逐渐清晰

第二天黑早，扫雪。吃罢早饭，青年班全得去场院里码苞谷，还要几个男劳力去脱粒，所以，都不能远送，只得矮不齐，一字排开，站在屋檐下，目送谢平，并一长一短地呼许多条白气。每人一副布手。站后的小包上，戳着几个灰淡的人影。不用问，便知是渭贞嫂和孩们。在这几灰淡的人影背后，有一棵大的老杨树。在稀薄的晨曦里，它也灰淡淡。

谢平怔怔，觉得赵队长那只指甲盖大得奇、也厚得奇的手依然在他的胳膊上抚摸着，是那样沉重。周围已经是很安静了。连红柳床也不再咯吱了。唯有月光，依旧是那般的清亮、寡淡、悠远……

过一天，谢平到场去报到，带走了他从上海带来的全行装。说起来也简单：一个灰蓝的断了拎把的旧帆布箱，一个裹着条廉价毡毯的铺盖卷，再加一个网线袋，装着零七八碎的日用品和两捆小说书。就这些，全带上了。通知要全带上，他就全带上了。因为〃全带上了〃，青年班的伙伴们就认定他不可能再回试验站了。天晚上，男生女生都到他那半地窝里来了。先是男生，又吃又喝。各人把自己从上海带来的罐都开了，谁也不说一句谢平走的事。喝乎了，敲脸盆。后来听见门外窸窸窣窣老有声音在响，谢平开开门去看，见裴静静带着所有的女生站在月光地里，一直不好意思屋来。〃祝贺你……〃静静真诚地伸她那胖胖的冰凉的小手。她的爸爸妈妈都是教英文的，哥哥在清华当助教。她考了两年上海外语学院，就是考不。也真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