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鼻上闻闻，用手掰开，撕下一块，放在凉透了的蒜薹汤里蘸蘸，到缺牙的嘴里，呜呜呀呀地嚼起来。

对面床上的中年女人翻了一个，仰面朝着天板，长吁了一气。

四婶问：〃他大嫂，你不再吃啦？〃

中年女犯人睁着两只黯淡无光的大，苦笑着摇摇，疲疲地说：

〃心窝里堵得慌，吃不下去啦。〃

中年女犯人只吃了半个馒，剩下的半个放在那张灰的小方桌上，几个绿苍蝇在上边爬。

四婶吃着馒说：

〃这是陈麦面蒸的，有霉味了，就是这样，也比谷面饼好吃。〃

中年女犯人不再说话，两只大直瞪着监室的灰，半天也不转动一下。

四婶吃完馒，喝光钵里的蒜薹汤，两直盯了半天那块放在灰桌上正被苍蝇啃咬着的剩馒，不好意思地问：

〃他大嫂，你看我这钵里沾着这些油，怪可惜的，俺撕你块馒，着它吃了吧？〃

中年犯人，说：

〃大婶，您都吃了吧！〃

〃这是你的粮，我吃不大对劲。〃

〃我吃不下去，你吃了吧，大婶。〃

〃那俺就吃了，〃四婶从床上下来，移到灰桌前，把那块沾满苍蝇屎的馒抓在手里，对中年犯人说：〃他嫂，不是俺人老嘴馋，细米细面的，糟蹋了可惜！〃

中年女犯人，两只灰的大里突然有两颗黄泪珠下来。

〃他嫂，看你这样心里定有什么难受事？〃四婶问。

中年犯人不说话，大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在脸上。

〃想开吧，〃四婶也泪汪汪地说，〃人活着是不容易。俺有时候就想，人哪里比得上条狗呢？狗有人给它拌糠吃，没有糠吃泡屎也就饱了。狗上有，不用发愁没衣裳穿。人呢，既要持着吃，又要持着穿，忙忙碌碌一辈，到老来，养着好儿女还好，养不着好儿女还得挨打受骂……〃

四婶抬起手背到脸上的老泪。

中年女犯人把一翻，脸埋在被里，呜呜地大放悲声，那两个肩，颤抖得厉害。

四婶颤巍巍地下了床，挪到中年女犯人的床边上坐下，用手拍打着她的肩，说：

〃他大嫂，快别这样啦，看开了就好了。这个世界，本不是咱这号人活的，人都是命，没下生就定好了的，该着你当官当将，该着你为为婢，都是改不了的……咱老妹们关在这里，也是天老爷早给安排好了。这里还好，有床，有被，吃饭也不要钱，就是这窗小了，憋气……想开吧，实在活不下去，寻思个方方就死了……〃

女犯人哭声更大了，站岗的兵把脸贴到铁窗上，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