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讨好地问。

收音机里正放着评书《三国演义》。

爹轻蔑地说：

〃诌书咧咧戏！哪有真事。〃

〃儿，你还记得吗？你两岁的时候，我背着你，领着你二哥，到南小河里去捞鱼，把你放在河边。捞了半天，想起你来了，一看，没了，可把我吓坏了，到找找不到你，可把我吓死了，你二哥尖，喊：'大哥，在这里'，我一看，你正在河里翻斗哩，我扛着网跑去，一扒网，就把你给扒上来了。你二哥说：'好大一条鱼！'……那会儿，我的还好好的，第二年就得了'贴骨疽'，成了这个样……〃大哥叹息一声，低声笑起来，〃一转二十年了，你长成一个大闺女啦。〃

大哥连声叹息着。

金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听着门前场上那枣红驹响亮的蹄声和直楞家成群鹦鹉的啼叫声。

爹在鞋底上磕磕烟袋，咳嗽一阵，吐一痰，站起来说：

〃困觉吧，明天还要起早下地。〃

爹了屋，拿一把黄铜大锁，走到大门，搭上门环，咔嚓一声上了门。

二

第二天晚上，方家院里很闹，大哥和二哥抬去一张旧八仙桌，又到小学校里借来了四条长板凳，摆在桌周围。娘在灶上炒菜，锅里嗞啦嗞啦响着。

金躲在自己屋里……她住在间，外间住着大哥和二哥……听着外边的动静。她一天没屋，大哥白天也没下地，不时地走来和她搭讪几句。她用被单蒙着，一声也不吭。

娘和爹在堂屋里议论着：

〃都蔫蔫了，黄了，用塑料袋包着也不行。〃娘说。

金闻到了一蒜薹味。

爹说：〃你没扎。扎，不去空气，不蔫蔫也不黄。〃

〃人家公家也不知怎么放的，放到寒冬腊月也是绿绿的，像刚从蒜苗地里来的一样。〃娘说。

〃人家公家有冷库！〃爹说，〃六月天去都要穿棉袄棉，还有个瞎？〃

〃到底是公家有办法。〃娘叹着。

爹说：〃还不是老百姓的钱！〃

锅里又嗞啦嗞啦响起来了，蒜薹味扑鼻。

〃再让老二去乡里叫叫杨助理员？〃娘问。

〃别去了，叫烦了人家或许就不来了。〃爹说。

〃他不会不来，〃娘说，〃不为咱还为着他外甥呢。〃

〃也不是个亲舅！〃爹低沉地说。

掌灯时分，金听到院里来了好几个人，从爹娘与来客的对话中，金知来了自己未来的公公刘家庆，还来了自己未来的嫂曹文玲的爹曹金，还来了自己未来的小姑的女婿的远房舅舅……乡政府的杨助理员，几个连环的亲家寒暄着，后来就喝开了酒。

大哥拿着一个白馒端着一碗蒜薹炒猪走屋里，悄悄地说：

〃妹妹，快起来吃，吃了就洗洗脸，换换衣裳，去见见亲戚。你老公公才刚还打听你来。〃

她一声不吭。

〃妹妹，你别犯傻，〃哥悄声说，〃刘家富着呢，你老公公不会空着手来，见面钱是少不了的。〃

她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