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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看瑞宣，又看看日本老太婆。方六一个摇了摇。谁也不乐意欺侮一个老太婆。

瑞宣到这会儿一直坐在地上，好象失去了知觉。他猛然站起，一步跨到日本老太婆和大家中间。他的脸煞白，睛闪着光。他起膛，人仿佛忽地了不少。他照平常那样和气，可是态度决地问：“你们打算什么？”谁也没敢回答，连方六也没作声。中国人都尊重斯文。瑶宣合他们的味，而且是他们当中唯一受过教育的。

“你上哪儿去？”瑶宣问他。

瑞宣回过来对日本女人说：“你快走吧。”

“你们打算先揍这个老太婆一顿吗？”瑞宣特别调了“老太婆”三个字。

“了什么事？”丁约翰还不知胜利的消息。

在重庆，成都，昆明，西安和别的许多城市里，人们嚷呀，唱呀，兴得着泪；北平可冷冷清清。北平的日本兵还没有解除武装，日本宪兵还在街上巡逻。

老太婆叹了一气，向大家一鞠躬，走开了。老太婆一走，丁约翰过来了。

北海公园的白塔，依旧傲然屹立。海里的红荷，白荷，也照常吐放清香。天坛，太庙和故，依然庄严肃穆，古老的玻璃瓦闪烁着锃亮的光彩。

他慢慢松开了瑞宣的手，又慢慢躺下了。瑞宣把小顺儿叫来，要他给太爷爷伴。

“日本鬼完了，投降了，”方六低声回答。丁约翰象在教堂里说“阿门”那样，把睛闭了一闭。二话不说，回就跑。

最冷清的莫过于祁家了。瑞宣把爷爷扶回屋里，老人坐在炕沿儿上，攥着瑞宣的手。他想起八年来的困难，恨不得声大骂；想到死去的儿，孙，重孙女，又恨不得放声痛哭。

“我——我上英国府去。”丁约翰大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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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征服的国家的悲哀和痛苦，是不能象桌上的灰尘那样，一就掉的。然而叫人痛快的是：日本人降下了膏药旗，换上了中国的国旗。尽没有游行，没有鸣礼炮，没有呼，可是国旗给了人民安。

方六一见丁约翰过来，觉着自己有了帮手。自从德国战败以后，丁约翰就跟大家说过，只要日本一战败，就好好收拾收拾北平的日本人。

北平冷冷清清。在这胜利的时刻，全城一动静都没有。只有日本人忙于关门闭，未免过于匆忙。

“约翰，你是什么意思？咱们该不该上三号去，教训教训那帮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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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了他们来得不善。她想跑，但是没有挪步。她了腰板儿，乍着胆等他们冲过来。她愿意忍辱挨打，减轻自己和其他日本人的罪过。

这差事小顺儿愿意承担。他不敢上妞躺着的屋里去，也不乐意一个人傻站在院里。没了妞，他不知该上哪儿去。跟太爷爷一块儿呆着，总算有事。他乖乖地让老人攥着他的手。

老人闭上睛，仿佛想要打个盹似的，小顺儿的手乎乎的，一气顺着胳臂一直钻老人的心里。他觉着自己不但活着，而且还攥着重孙的手——从战争中活过来的最老的和最小的——他象是在腾云驾雾，也化到云彩里去了。他把小顺儿的手攥得更了。小顺儿以后可以安享太平，生儿育女，祁家世世代代，香烟不断。他把小顺儿的手越攥越，老手和小手合成了一。老人睁开睛，好象要对小顺儿说，你我是四世同堂的老少两辈，咱俩都得活下去。只要咱俩能活下去，打仗不打仗的，有什么要？即便我死了，你也得活得我这把年纪，当你那个四世同堂的老祖宗。小顺儿看见老人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