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最好一起写封信，劝钱先生别固执。只要钱先生肯跟日本人合作，不但钱先生能大官，连他金三也能得着好。

金三打听外孙的下落。日本人只微微一笑，不搭茬。他明白孩八成是让日本人给了去了，钱先生若是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要对孩下毒手。金三只好答应给钱先生写信。要是信能起作用，孩目前也许不至于遭罪。他求人写了封信，给了日本人。

信一送去，他后了悔。他知亲家的脾气多，多倔。要是钱先生见信后还不肯跟日本人合作，那金三不就是把孩往死里送了吗？

他又去求日本人让他见见钱先生。他想，只要见了亲家的面，他就可以把一切都说清楚，求得原谅；然而日本人一个劲儿地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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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无条件投降了。

北平的报纸不敢议论德国投降的原因，竭力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大讲皇军要作战到底，哪怕盟军打到日本本土，也决不屈服。这“圣战”的滥调天天都在弹，弹了又弹。住在北平的日本人使全解数，要跟中国人朋友。他们如今这样并不是秉承了上司的旨意，而是自个儿的主张。有的日本人死赖脸地结着要跟中国人拜把兄弟，有的认个北平的老太太当“娘”。

在这么个时候，日本军方也不得不表示宽容，把一些还没有死利落的犯人放了去。他们还打监牢里挑几个没打折骨的败类，要他们写悔过书，然后打发他们去内地探听和平的消息，散布和平的谣言。说：“皇军是好和平的，如果中日两国立即缔和，携起手来对英作战，岂不大大的好？”

日本人以外，最着忙的是汉。他们最会见风使舵。德国一投降，他们就了营。有的宣布跟老婆离婚，万一自个儿难逃法网，起码老婆孩的产业能保住。有的偷偷把孩送往内地，脚踩两只船，好减轻自己卖国的罪责。有的把亲友送到内地工作，用“曲线救国”的鬼话，掩盖他们附逆投降的丑行。

就说小羊圈吧，教育局的局长住在门有四棵大柳树的宅院里，从来不承认自己是汉，这下也沉不住气了。他不能再埋于书堆和实验仪之间，想偷偷溜北平。他只走到前门车站，就让日本人抓了回来，下了牢。

仗着这一阵宽容之风，说相声的黑儿方六也打牢里放了来。

小羊圈的街坊邻居，对局长的被捕，毫不理会，对方六的狱，却大为轰动。大家一窝蜂把方六围上，七嘴八地给他压惊。虽说他被捕的时候大家没勇气联名保他，可是他来了，大家决不能冷落了他。

方六已经不是早先大家熟悉的方六了。他下过牢，见识过死亡和刑罚，已经不会说说笑笑了。

为了挣钱吃饭，他很快又说上了相声，可是，来来去去，总是搭拉着脑袋。他不能回电台，茶馆也不肯再雇他。他只能到天桥和东西两庙去撂地，挣几个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