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巡长每天把稿件送城去，而后带回报纸来。他化装成小买卖的，天天走不同的路线。

白巡长走了。他知金家这场祸事不小，自己无能为力。还是忙自个儿的事情为妙。瑞宣和他已经把签儿上的意思明白了：第一，钱先生下了牢，不过还没有受刑，日本人想拉拢他；第二，明月和尚目前不便多活动，老有特务盯着；第三，瑞全的工作重在城外，不能常回北平来；第四，瑞宣应当接替钱先生，当好地下报刊的编辑，想法把稿件送城去。得找个脚利索的人。

白巡长知自己没可打听去，而又不愿意把话说死，让金三绝望。“我试试，尽力而为吧！”

金三一句话也说不来。他疲力尽，又气又羞，迷迷糊糊冲着院墙发楞。

“日本鬼？”

“哦——他没受刑？”金三了笑脸。

第二天，白巡长来了。他告诉金三，钱先生果真下了牢，不过还没有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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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爷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忍住气，静下心来思索。想了半天，把几天来的事儿跟闺女说了一遍，说不定从这些七八糟的事情里能看眉目，找丢孩的原因来。钱少听爸爸这么一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准是让日本鬼给偷去了！”

“也是日本人的？”

一天找下来，累得浑都散了架，任凭两条把她拖回家去。她不跟爸爸说话，好象他已经不是她爸爸了。到了夜里，她跪在院里祷告：“孩他爹，保佑保佑你那儿吧。”她只会说这一句，反反复复，说了又说。

钱少天天上街找儿。她的生命分成了两半儿，一半已经死去，另一半还活着。她跟死人一样不吃不喝，不家务。只有当她跑遍全城，呼唤儿的时候，才有了生命。她四下奔走，只要看见跟她儿量相仿的孩，上跑过去看个仔细，常常吓孩一大。一看不是儿，她一声不，极轻地在孩上拍一拍就走开了。

金三时常把他那大拳攥得的，攥得骨节格格发响。他雇了些人来帮他找孩。那些雇来的人敲着铜锣，大声吆喝着走遍大街小巷。他还叫人写了许多寻人启事，到城里各去张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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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上小羊圈来，却不是找瑞宣。他和瑞宣商量好，不在小羊圈附近碰。他每次上小羊圈，都是找丁约翰。他跟丁约翰絮叨他的买卖、他的难，还有别的蒜的事儿，好让丁约翰不怀疑他。只要丁约翰不怀疑他，小羊圈就没别人会造他的谣。

日本人对他说，钱先生在狱里很受优待，叫他别担心。日本人还说，他和他闺

“丢了。”

“丢了？”白巡长楞住了。

金三无话可答。他只想自己的嘴，可他的胳臂沉得举不起来。呆呆的，他坐了好一阵，然后问：“您能给打听打听吗？”

“他们把我公公逮去了，又把我儿偷走了。老爷就是铁打的心，见孩受委屈也得心，只好叫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他们会把我那孩折磨死！您倒好——为了三所房，绝了钱家的后！”

“可我的外孙丢了，”金三又没了笑意。

这是从小庙里拿来的签帖上得来的消息。还有些别的话，他不能都告诉金三。

瑞宣乐意当编辑，而白巡长也乐意跑。他俩都知这个事不好就会掉脑袋，不过俩人都毫不迟疑的把担担了起来。俩人冲着签儿了一会儿神，又相对笑了一笑，仿佛在说：“要是非死不可，这么着去死最痛快，也最值。”

“哼——日本鬼上就要完，不敢来了。他妈的——！都是些欺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