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爷和邻居们都以为粮证是一发下来，便可以永远适用的。李老人特别希望如此，因为他已经挨了不少冤枉骂，所以切盼把一劳永逸的粮证发给大家，结束了这一桩事，不再多受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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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祁老人越想越难过，越不是滋味。想了许久，他决定必须作什么，不能坐在屋里等死！他回忆起从前所遇见过的危难，和克服危难的经过。是的，他必须去作什么，因为哪一次闯过难关不是仗着自己的勇敢与勤苦呢？他摸了摸自己的四肢；不错，他是老了；可是，老了也得去作事，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捧着哄着的，大家把老人送到他的屋中去。

他脱了大衫，轻手蹑脚的到厨房去，找他旧日谋生活的工：筐，绳，扁担。他不知，能否找到它们，因为他已不记得它们是早已被扔去，或是被韵梅给烧了火。

“我作小买卖去！不能走远了，我在近磨蹭；不能挑沉重的，我糖儿豆儿的；一天赚三也好，五也好；反正我要卖力气，不能等着饿死，也不能光分吃你们的粮！”“爷爷！”韵梅一时想不话来，只这么叫了一声，声音相当的大而尖锐。

谁知，粮证是只作一次用的，过期无效。大家立刻想到：天天，或每三两天，他们须等着发给粮证；得到粮证，须上设法到钱，好赶快去取粮——过期无效！假若北平人也有什么理想的话，那便是自自由由的，客客气气的，舒舒服服的，过日。这假使作不到，求其次者，便是虽然有人剥夺了他们的自由，而仍然客客气气的不多给他们添麻烦——比如粮证可以用一年或二年，凭证能随时取到粮。哼！日本人却教他们三天两

被饿死，而不敢一声！

“什么呢？爷爷！”韵梅的大睛睁得很大，半天也没眨一下。

平日，一想到自己的年纪，他们便觉得应当自傲。现在，他们看来，在一条猛虎面前，年纪越大才越糟糕！四只老对视了半天，他们决定不必再扯那些陈谷于烂芝麻了！以往的光荣只能增加今日的难堪与辛酸！

韵梅也赶说：“等等瑞宣，等他回来，大家伙商议商议。”

被大家围住，老人把话又说了一遍，说得很客观，故意的不带情，为是使大家明白：事情是事情，不必张牙舞爪。

晚上瑞宣回来，韵梅和婆婆赶把老人的事告诉了他。他楞了半天，然后笑了一下，没法说任何话来。

韵梅轻轻的走来：“哟！爷爷在这儿什么呢？”“啊——”被这么忽然的一问，老人仿佛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呢。假装的笑了笑，才想起来：“我的筐扁担呢？”“什么筐扁担？”韵梅本不记得这里有过那些东西。“哼！我什么小生意都作过！庚那年，我还卖过枣儿呢！我要我作生意用的筐扁担！”

听罢，大家都默默相视，小妞过去拉住老人的手。天佑太太知她必须先发言：“我们不能教您老人家去！事情不好办是真的，可是无论怎说，我们得想法孝顺您！还说您的筐扁担呢，横是搁也搁烂了！”

她回叫小顺儿：“小顺儿，搀着他老人家！”

小顺儿与妞一齐响应：“太爷爷，不去！”

听了这声音喊叫，小顺儿，妞，和天佑太太全跑了来。

祁老人，说也奇怪，并没向长孙再说那件事。祖孙的光碰到了一，就赶移开；刚要动，就又停住。结果，大家都很早的就睡下，把委屈，难堪，困难，都给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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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老人把自己从前的奋斗史一五一十的说给孩们听，而没敢提到现在与将来，因为对现在与将来他已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