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没有由白而黄而红的穗，而只那么一行行的爬伏在地上，使他心焦。有时候，他几乎忘了方向。

而且，看到那些绿而不的秧蔓，他上便想到白薯是怎样的不磁实：吃少了，一会儿就饿；吃多了，胃中就冒酸。他是七十多岁的人了，白薯不能给他饱与康健之。

在这些零七八碎的杂而外，他还有更痛心的事呢。自从他作了副里长，随着白巡长挨家的收取铜铁，他的誉便降落了许多。谁都知他是好人，可是又有一不合逻辑的逻辑——不敢反抗日本人，又不甘毫无表示，所以只好拿李老人杀气！

现在就更好了，他须挨着家去通告：“喝过了的茶叶可别扔了，每家得月献茶叶！”

“什么用呢？”人家问他。

“我知才怪！”老人急扯白脸的说。

“呕，”白巡长上来敷衍：“听说，旧茶叶拌在草料里，给日本的吃；败火！败火！又听说，在茶叶里可以榨油来。呕，我也说不十分清楚！”

“我们已经喝不起茶，没有茶叶！”有人这样说。“那，也得想法去来！”白巡长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变成要哭的样。

过了几天，他又须去告诉大家：“月还得献包香烟的锡纸啊！”老人急了，对白巡长没有好气的说：“我不能再去！我没工夫再去跑，还得挨骂！你饶了我好不好？我不再作这个破里长！”

无论他怎说，白巡长不：“老爷！谁当里长谁挨骂，只有你老人家挨得起骂！捧我这一场，他们骂什么都算在我的上，还不行吗？”

除了央告，白巡长还了主意：冠晓荷既已下了狱，李四爷理应升为正里长，而请孙七作副。不久，他约同副里长，从新调查，以便发给领粮证。

李老人不兴当这个差事，可是听到发给大家领粮证，心中稍觉安顿了一。他对自己说：“好喽，只要发给大家粮，不什么粮，就不至于挨饿喽！”一来二去的，他把这心中的话说了来，为是使大家安心。大家听了，果然面上都有了笑容，彼此安：“四爷说的不错，只要还发粮，不是什么粮，就好歹的能够活下去了！”这“好歹的能活下去”倒好象是什么最理想的办法！

及至调查过了，大家才知六十岁以上的，六岁以下的，没有领粮的资格！

这不是任何中国人所能受的！什么，没有老人和小孩的粮？这简直的是教中国历史整翻个斗，朝下立着！中国人最大的责任是养老抚幼；好，现在日本人要饿死他们的老幼；那么，中年人还活着什么呢？小羊圈的人一致以为这是混到底的“革命”，要把他们的历史，理，德，责任，一脑儿推翻。他们要是接受了这个“革命”的办法，便是变成不慈不孝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