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瑞宣的心还跟着坦克的声音往前走。

“要等到走不了的时候，可怎么办？”

“除非把华北的利益全给了他！”

街上的坦克，象几座铁矿崩炸了似的发狂的响着，瑞宣的耳与心仿佛全聋了。

“上哪儿都好，就是不能在太旗下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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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华北，还有北平？”

“都打仗来着！打不过人家呀！这年月，打仗不能专凭胆大，啦！人家的枪炮厉害，有飞机坦克！咱们……”

巡长向四外打了一：“谁不恨他们！得了，说正经的：四大爷，你待会儿到祁家，钱家去告诉一声，教他们把书什么的烧一烧。日本人恨念书的人！家里要是存着三民主义或是洋文书，就更了不得！我想这条胡同里也就是他们两家有书，你去一趟吧！我不好去——”巡长看了看自己的制服。

“我没办法！”老大又叹了气，“只好你去尽忠，我来尽孝了！”

“铁啦！”

这时候，李四爷已立起来，轻轻的和白巡长谈话。白巡长已有四十多岁，脸上剃得光光的，看起来还很神。他很会说话，遇到住们打架拌嘴，他能一面挖苦，一面恫吓，而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因此，小羊圈一带的人们都怕他的利，而敬重他的好心。

“大哥！”

坦克的声音稍微小了一。

（bsp;“怎么办呢？”李四爷把声音放得极低：“告诉你，巡长，我恨日本鬼！”

瑞宣楞了一会儿，才说：“我是说，咱们允许他用经济侵略，他也许收兵。武力侵略没有经济侵略那么合算。”坦克车的声音已变成象远的轻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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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白巡长可不十分神。他知自己的责任是怎样的重大——没有巡警就没有治安可言。虽然他只是小羊圈这一带的巡长，可是他总觉得整个的北平也多少是他的。他北平，更自傲能作北平城内的警官。可是，今天北平被日本人占据了；从此他就得给日本人维持治安了！论理说，北平既归了外国人，就本没有什么治安可讲。但是，他还穿着那制服，还是巡长！他不大明白自己是什么呢！“你看怎样呀？巡长！”李四爷问：“他们能不能杀人呢？”“我简直不敢说什么，四大爷！”白巡长的语声很低。“我仿佛是教人家给扣在大缸里啦，看不见天地！”“咱们的那么多的兵呢？都哪儿去啦？”

“对！”瑞宣了，胖脸上起了一层小白疙疸。“不过，也别太忙吧？谁知事情准变成什么样呢。万一过几天‘和平’解决了，岂不是多此一举？你还差一年才能毕业！”“你想，日本人能叼住北平，再撒了嘴？”

瑞宣叹了气。“哼！你……我永远走不了！”“大哥，咱们一同走！”

”老三叫了声。

“我得走！大哥！不能在这里作亡国！”

“那么，北平城是丢铁了？”

“铁啦？”

“太可惜了！你看，大哥，数一数，咱们国内象你这样受过等教育，又有些本事的人，可有多少？”

瑞宣的浅而惨的笑又显在抑郁的脸上：“我怎么走？难叫这一家老小都……”

瑞宣听了听，接着说：“我不拦你走，只是请你再稍等一等！”

李四爷答应。白巡长无打彩的向葫芦腰里走去。

“我得走！”瑞全重了一句。

“大队坦克车刚过去，你难没听见？”

“走？上哪儿？”

“啊？”瑞宣的偏起一些，用耳朵来找老三的声音。“呕！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