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用着一个厨，一个懂得规矩的男仆，和一个老穿缎鞋的小老妈。一来客，他总是派人到便宜坊去叫挂炉烧鸭，到老宝丰去叫远年竹叶青。打牌，讲究起码四十八圈，而且饭前饭后要唱鼓书与二簧。对有分的街坊四邻，他相当的客气，可是除了照例的婚丧礼吊而外，并没有密切的往。至于对李四爷，刘师傅，剃的孙七，和小崔什么的，他便只看到他们的职业，而绝不拿他们当作人看。“老刘，明天来拆天棚啊！”“四爷，下半天到东城给我取件东西来，别误了！”“小崔，你要是跑得这么慢，我就不坐你的车了！听见没有？”对他们，他永远是这样的下简单而有权威的命令。

冠太太是个大个，已经快五十岁了还专穿大红衣服，所以外号叫作大赤包儿。赤包儿是一小瓜，红了以后，北平的儿童拿着它玩。这个外号起得相当的恰当，因为赤包儿经儿童以后，儿便皱起来，里面的黑。冠太太的脸上也有不少的皱纹，而且鼻上有许多雀斑，尽她还粉抹红，也掩饰不了脸上的折与黑。她比她的丈夫的气派更大，一举一动都颇象西太后。她比冠先生更喜，也更会，际；能一气打两整天整夜的麻雀牌，而还保持着西太后的尊傲气度。

冠太太只给冠先生生了两个小，所以冠先生又娶了尤桐芳，为是希望生个胖儿。尤桐芳至今还没有生儿。可是和大太太吵起嘴来，她的声势倒仿佛有十个儿作后援似的。她长得不，可是眉很媚；她的眉一天到晚在脸上跑。两位小，第与招弟，本质都不错，可是在两位母亲的教导下，既会修饰，又会满脸上跑眉。

祁老人既嫉妒三号的房，又看不上三号所有的男女。特别使他不痛快的是二孙媳妇的服装打扮老和冠家的妇女比赛，而小三儿瑞全又和招弟小时常有些来往。因此，当他发脾气的时候，他总是手指西南，对儿孙说：“别跟他们学！那学不好来！”这也就暗示：假若小三儿再和招弟姑娘来往，他会把他赶门去的。

03

祁老人用破缸装满石，住了街门。

李四爷在大槐树下的警告：“老街旧邻，都快预备粮啊，城门关上了！”更使祁老人觉得自己是诸葛亮。他不便隔着街门告诉李四爷：“我已经都预备好了！”可是心中十分满意自己的未雨绸缪，料事如神。

在得意之间，他下了过于乐观的判断：不三天，事情便会平定。

儿天佑是个负责任的人，越是城门闭，他越得在铺里。

儿媳妇病病歪歪的，听说日本鬼闹事，长叹了一气，心中很怕万一自己在这两天病死，而棺材不了城！一急，她的病又重了一些。

瑞宣把眉皱得很，而一声不；他是当家人，不能在有了危险的时候，长吁短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