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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3/3)

视着儿媳。她的嘴嘟嘟哝哝,一刻也不闲,骂够儿媳骂儿,骂够儿骂丈夫。大家都习惯了这骂声,在这个家里,吕氏既是真正的家长,又是打铁的技术权威。鲁璇儿对婆婆又恨又怕,但也不得不佩服。傍晚时,观看上官吕氏打铁是村中一个保留节目。麦收前后,上官家的院里人来人往,傍晚,取新镰刀的人和送旧镰刀的人都来了。夕彤红,满树槐如雪。炉火金黄,焦煤香,铁烧透了,又白又亮。上官福禄把烧透的铁活夹来,放在砧上。他拿着一柄小叫锤,装模样地打着儿。上官吕氏,一见白亮的铁,就像大烟鬼刚过足烟瘾一样,神抖擞,脸发红,发亮,往手心里啐几唾沫,攥住颤悠悠的锤把儿,悠起大铁锤,砸在白的铁上,声音沉闷,觉着像砸在橡泥上一样。咕咕咚咚地,大起大落,气盖山河的架势,是力量与钢铁的较量,女人跟男人的较量,那铁在她的大锤打击下像面条一样变化着,扁了,薄了,青了,纯了,渐渐地成形了。在她抡大锤时,农人们的目光多半盯着她前那对,它们上蹿下,片刻不得安宁。前来拿镰的小梆突然自笑起来。吕氏汹汹地问他:“梆,梆,白菜,笑你娘的什么?”梆:“大婶,明天我给你两个铜玲铛。”吕氏问:“你送我铃铛什么?”梆说:“拴在两个上,那样,大嫂抡起大锤来就有了动静了。”吕氏:“这事也值得你笑?没见过世面,明天把铜铃送来,要是不送来,我就剥了你这小杂。”

每当一件铁锻打成形、即将淬火前,上官吕氏就把一个梅图案砸在铁最不易被磨损的地方。这是上官家的徽章,也是上官家红炉产品的商标。凡是印上了上官家徽章的铁,如有非正常磨损的损坏,一律包修包换。上官家最著名的产品是镰刀,号称“上官镰”。上官镰乍一看很是笨重,但钢火特好,刃不卷不崩。刚磨好的“上官镰”可以用来剃。每逢麦长得好的年,上官家便生意兴隆,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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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家的钱当然赚得不容易,成天在炉火边上烤着,汗一层追着一层往外冒,破烂的衣裳上结了一层白的盐屑。婆婆开创了女人抡大锤打铁的先例,在剧烈的运动中,她的大被甩打的如同百炼的钢铁化为绕指柔。婆婆最拿手的是掌握淬火的火候。铁打得再好,淬火淬不好就是一块废铁。这活儿,一是靠经验,二是凭觉,也许觉比经验还要重要。上官吕氏说,把打好的铁往淬火盆里一放,那滋味真好。淬火的时候,上官吕氏眯,脸上现难得一见的柔情。蒸汽劲地升腾起来,盆里滋滋啦啦的,不清是响还是铁响,腥腥甜甜的铁气味,随着蒸汽上窜,弥漫在院里并扩散到胡同里去。

人们都说上官家过得是女人的日,就像于大掌也是过了女人的日

但支撑着这两个家的女人却大不相同。上官吕氏胖,力大无穷;母亲的大姑姑瘦小玲珑,捷手快。上官吕氏讲起话来瓮声瓮气,像教堂里的大铜钟;母亲的大姑姑讲起话来嘎脆,像快刀切萝卜。

炉中的火焰失去了风箱的鼓动弱得很像黄的绸。火苗上摇曳着焦香的煤烟。上官寿喜打了一个哈欠。他小鼻小脑袋,小手小胳膊,难以相信他竟然是上官吕氏这个来的。上官吕氏经常叹息:不好,地再也没用。她将最后一把淬好了火的镰刀放在鼻下边嗅嗅,仿佛用鼻就可以判断淬火的质量。然后她将镰刀扔在地上,肩膀塌拉下来,疲乏地说:开饭吧。mpane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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