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童在街上扫地时，被“红卫兵”打破了脑袋。他脸上粘着血，站在梧桐树下，听着四的诉说，心里到一阵阵痛。他家的大门上，被“红卫兵”钉上了一串牌，上面写着：汉之家、还乡团巢、女院等等字样。现在，他听着四的临终诉说，竟产生了把那牌上的“”字改成“孝”字或“烈”字的念。

小目是机耕队的一个小伙，与上官金童相识，他递过一张纸

埋葬了上官想弟之后两天，我们刚刚觉到一轻松，蛟龙河农场的八个右派，着班，用一扇门板，把上官盼弟的尸首抬到了我家大门外。一个随尸前来的、臂红袖章的小目，敲着大门喊：“上官家的，来接死尸！”

她的手在破烂的琵琶上胡摸索一阵，便落下去，她的也随着歪到肩膀上。

母亲老泪纵横，不避污秽，抱住想弟，泣不成声地说：“闺女啊，你把娘的心，碎了啊……千苦万苦，最苦的还是我的想弟啊……”

她的脸上，显丑陋的微笑，她用越来越微弱的声音说：“我的琵琶……让我……弹个曲……给你们听……”

走到院里。温和的光照着这个浑发霉的女人。她的瞎望着太，从那两个窟窿里一些胶一样的。正在院里为生产队编织苇席的母亲直起腰，愁苦地说：“想弟，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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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啊……你这一辈可真是……”母亲拭着若有苦无的泪，又去编织苇席。

母亲哭了几声，便着睛站起来，说：“闺女，你的罪，总算遭到了。”

想弟哧哧地笑起来，她用沉闷的声音说，娘，我和一万个男人睡过觉，我攒了好多钱，都换成了金、钻石，够你们吃一辈了。她的手摸索琵琶的半圆形的，早被公社砸破的空里，说，都在这里边了。娘，你看，这颗大珍珠，是颗夜明珠，是日本商人送给我的，您把它，缀在帽上，晚上走夜路，就不用打灯笼了……这是颗猫钻，是用了十个戒指跟小红宝换的……这对金镯，是为我破瓜的熊老太爷送的……她把那些记忆中的宝贝，一件一件往外摸着，一边摸一边说，都拿去吧，娘，不用愁，有这个咱还愁什么，这块绿宝石，少说也能换一千斤白面，这条项链，最不济也值骡钱……娘……我了火坑那天起，就发了誓，反正，卖一次也是卖，卖一万次也是卖，只要妹们都过上好日，我就豁上这了……我走到哪里都抱着这把琵琶……这个脖脖锁，是专为金童打的，让他带上，长命百岁……娘……这些宝贝，您可要藏好了，别让贼偷去，别让贫农团给斗争了……这都是女儿的血汗……娘，你藏好了吗？

想弟畏畏缩缩地坐在墙，两条生满鳞片的伸开着，她着肚，羞耻与她无关，寒冷也不能侵害她。母亲跑屋里，拿一条毯，盖在了她的上。

在最后的时刻，成群的虱突然纷纷爬离了她的，它们觉到，这个人的血已经凝固了，不动了。

因为四的病，他一直疏远着她，这时他到了刻的内疚。他走到她的边，抓住她的一只冰凉的手，说：“四……谢谢你给我打的金脖锁……我已经把它……上了……”

母亲对那小目说：“她不是我的女儿！”

外边传来小学生的喊叫声，他们喊着“向阶级敌人发起攻攻再攻，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行到底”的嘶哑号，串遍大街小巷，并用彩粉笔在家家的墙上绘着幼稚的图画，写着别字成堆的激烈号。

四的瞎里，焕发着欣喜的光彩，她说：“上了？你不嫌吧？别跟你媳妇说我……让我摸摸……看合适不……”